第六節
那隻蒼鷹,鐵羽回來了。比平時早了約一個時辰。這本身就不尋常。更不尋常的是它的狀態: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安靜地梳理羽毛或閉目養神,而是不停地轉動著那顆覆蓋著鋼灰色羽毛的腦袋,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西北方向。它的喉嚨裡發出短促而急切的“咕咕”聲,不是平日的輕鳴,而是一種帶著明顯警示意味的低沉顫音。翅膀微微張開,爪子在橫木上不安地抓撓,彷彿隨時準備振翅起飛,卻又在壓抑著什麼,好像訴說它發現了的常律。
圖巴真吉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耳中嗡鳴,但他強行壓下了這陣眩暈。鐵羽極少如此焦躁,除非……
他迅速掃視四周。營地大部分人都沉浸在白天的疲憊和戰後的哀傷中,少數幾個還在走動的身影也步履匆匆,沒人注意這個角落。篝火的光暈在遠處晃動,將扭曲的人影投射在帳篷上,像一場無聲的皮影戲。
圖巴真吉緩緩站起身,裝作要去水槽加水的樣子,提起一個破舊的木桶,不動聲色地靠近鷹架。他的腳步很輕,落地時先用腳尖試探,再放下腳跟——這是獵人在雪地行走的技巧,幾乎不發出聲響。
鐵羽看到他靠近,叫聲變得更加急促,甚至帶著一絲催促的意味。它用堅硬的喙輕輕啄了啄圖巴真吉伸出的手臂——力道很輕,更像是一種觸碰。然後它再次扭頭望向西北,整個身體前傾,做出準備俯衝的姿勢,翅膀已經完全張開,只要一蹬腿就能騰空。
有情況!而且是關於那個特定目標的情況!
圖巴真吉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冰冷的汗水。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激動、緊張和某種黑暗期待的複雜情緒。他等待了多久?從兄弟慘死的那夜算起,已經過去了十七天。十七個日夜的勞作、羞辱、沉默觀察和秘密準備。十七個日夜的煎熬和蟄伏。
他看了看天色。月已中天,清冷的銀輝灑滿雪原,能見度很好,但對潛行來說並非理想——影子會暴露行蹤。他又看了看營地,大部分帳篷已經暗下,只有傷兵營和幾處篝火還有光亮。巡邏隊的腳步聲在遠處規律地響起,每半個時辰一輪。
不能再猶豫了!機會可能轉瞬即逝!
圖巴真吉迅速回到窩棚。他脫下沉甸甸、沾滿汗臭和血汙的雜役皮襖,從乾草鋪下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袱。
包袱裡是一套巡夜衛兵用的舊獵裝。深灰色,不起眼,肘部和膝部用厚牛皮補過,雖然破舊但厚實保暖。這是他幾天前從一堆待修補的衣物裡“順”出來的,沒人會注意少了一套舊衣服。他快速穿上,繫緊腰帶和綁腿。
接著,他用窩棚角落一個小陶盆裡儲存的雪水——已經半融化,冰冷刺骨——狠狠搓了幾把臉。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洗去一天的疲憊和塵垢,也讓頭腦更加清醒。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凍成細小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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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賈瑛林黛玉賈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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