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記，祁省長那邊安排好了。”趙東來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不帶情緒，“早餐已經給工人和陳老送過去了。這份是祁省長讓人捎過來的。”

李達康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從李飛臉上掃過，又落在那一筐早餐上，最後緩緩地收回來，投向了遠處祁同偉所在的方向。他的臉色又黑又沉，像是有人往他臉上潑了一層墨汁。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又一次被祁同偉搶在了前頭。那個祁同偉又不是秘書出身，怎麼在這種細枝末節上的反應速度和考慮周全程度，竟然比他這個伺候了趙立春多年的前秘書還要強？他李達康最引以為傲的就是“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可在這件事上，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慢了半拍，這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緊。

“李書記，您也吃點吧，都累了一夜了。”趙東來見他臉色不好，趕緊岔開話題，把李飛送來的早餐往李達康面前推了推，“祁省長讓人準備的早餐還挺多的，夠大家分的。”

李達康隨意地瞥了一眼那筐早餐，目光裡的不悅更加濃郁了。這一筐早餐的規格和陣勢，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哪來的能把早餐供給做到這種份上，品類齊全、包裝統一、配送及時，明顯是京海創投集團旗下的餐飲公司的手筆。別人利用手中的權力給自己撈錢，祁同偉倒好，搞了這麼大一個公司，到頭來倒像是專程為他一個人服務的。這種人跟人之間的差距，看得李達康牙根發癢。

“不吃了，沒胃口。”李達康扔下一句，語氣又冷又硬，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賭氣成分。

可他說不吃容易，下面的人就難辦了。這些跟著李達康熬了一宿的中層幹部們，一個個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祁同偉派人送來的早餐就擺在眼前，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那包子的肉香混著油條的焦香，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攪得人胃裡翻江倒海。可李達康不動筷子，誰敢先吃？在這種場合，誰要是當了那個第一個伸手的人，回頭肯定會被李達康記在心裡，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眾人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暗暗吞嚥著口水，心裡一個比一個著急。

不過現場還真有不在乎這些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飛。他本來就是奉祁同偉之命來送早餐的，剛才光顧著給廠區裡的工人和幹警們分發，自己還一口沒吃上。這會兒任務完成了，肚子空得咕咕直叫，才不會管你李達康高不高興。他招呼了一聲：“大家都愣著幹嘛，吃啊！”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伸手從筐裡抓了一個大包子，三兩口就咬掉了半個，腮幫子撐得鼓鼓囊囊的，吃得那叫一個香。跟他一塊來的幾個光明分局的年輕警員也是有樣學樣，紛紛伸手去拿油條、豆漿，還不忘熱心地招呼著趙東來和旁邊幾個市局的幹部：“趙局，王隊，你們也吃啊，再不吃就涼了。這家的包子味道好得很，皮薄餡大，趁熱吃才香！”

那幾個被點名的市局幹部面面相覷，眼角的餘光不約而同地瞄向李達康，誰也沒有動彈。李達康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目光，那臉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胸口起伏的頻率都快了幾分。他猛地轉過身來，掃了眾人一眼，嗓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都看著我做什麼！想吃就吃，誰不讓你們吃了啊！”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就在秘書手裡響了起來。秘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極為嚴肅，他小跑著來到李達康身邊，把手機遞上去，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李達康能聽到的話：“李書記，沙書記的電話。”

李達康聽到“沙書記”這三個字，那張黑沉沉的臉瞬間就換了顏色。那速度之快、轉變之徹底，讓旁邊的趙東來在心裡歎為觀止剛剛還陰雲密佈的臉上，眨眼間就堆滿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和熱絡，就好像有人按了一個開關，把他臉上所有的負面情緒瞬間清零，換上了一套全新的表情。他連忙雙手接過手機，身子不自覺地挺得筆直，連腰板都硬生生拔高了兩公分，把手機貼在耳邊，用一種熱情又不失穩重的語氣問候道：“沙書記啊，您好您好！”

趁著李達康走到一旁打電話的工夫，那些早就餓得不行的幹部們這才如釋重負，紛紛湊到早餐筐邊上，小心翼翼地拿了些吃的，退到一旁狼吞虎嚥起來。場面有些滑稽，像是一群被班主任訓了半天的學生，終於熬到了下課鈴響。

電話那頭的聲音傳過來，沙瑞金的語氣沉穩而嚴肅，帶著一種從省級層面俯瞰全域性的沉重感：“達康同志，你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嗎？這是一場同步直播呀！網上說什麼的都有，各種各樣的評論和猜測滿天飛。國內國外，一片譁然。光明峰三個字今天早上已經上了熱搜，我這個省委書記的手機都快被各路媒體打爆了。好在你一直守在現場，事情才沒有徹底失控。這個情面，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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