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辦公室裡，空氣沉悶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市紀委書記張樹立和剛剛接替丁義珍擔任區長的梁項，正襟危坐地並排坐在李達康對面的椅子上，兩人臉上的表情都繃得緊緊的。

“李書記，我們對丁義珍的辦公室和住所進行了徹底搜查，結果令人意外。”張樹立翻開面前的筆記本，聲音裡帶著幾分斟酌，“除了滿滿一抽屜各個工程專案贈送的紀念手錶之外，幾乎沒有發現任何能夠認定為贓款贓物的東西。那些手錶加起來的價值，恐怕還不夠一個科級幹部過年收的菸酒錢。”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至於之前我們掌握的那筆可疑資金，經過審計部門的反覆核查，已經確認屬於丁義珍的合法收入，來源清晰，沒有違規之處。”

李達康雙手交叉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他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在張樹立和梁項之間來回掃視。

“既然他清白得像一張白紙，那為什麼會有人急著要他的命？”李達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偏偏在看守所裡被人滅了口，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那個動手的人，跟丁義珍八竿子打不著，卻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正好輪值，正好下手。這背後如果沒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誰會相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望著窗外京州市灰濛濛的天際線：“丁義珍背後站著的，肯定不是一個普通角色。這個人在漢東省的能量，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只是現線上索斷了，想要順藤摸瓜，難如登天。”

張樹立和梁項交換了一個眼神。張樹立清了清嗓子，斟酌著用詞：“這件事確實蹊蹺得很。總感覺對方的目標，可能不完全在丁義珍身上，倒像是衝著我們來的，有點……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行了。”李達康猛地轉過身，打斷了他的話。他心裡清楚，再討論一個死人的事情已經沒有太大意義，更何況丁義珍的死，從某種角度來說，對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反而撇清了干係，省去了不少麻煩。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說點正事。”李達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光明峰專案的那些投資商現在是什麼態度？你們把市裡的最新政策跟他們講清楚了沒有？”

張樹立連忙向前欠了欠身子，彙報道：“都傳達下去了，說得很清楚。我們的政策是坦白從寬，凡是被丁義珍索取過賄賂的，只要在規定期限內主動向組織說明情況，一概不予追究責任。”

說到這裡，張樹立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困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可奇怪就奇怪在這裡。我們等了這麼多天，你猜怎麼著？居然沒有一個投資商來主動說明情況，一個都沒有。按照他們現在的說法，丁義珍簡直就是兩袖清風的廉潔楷模，逢年過節連頓飯都沒請過，更別談什麼行賄受賄了。”

辦公室裡的三個人，其實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知道這背後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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