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塊合攏。牆根恢復原樣,只有磚縫間落下一線極細的暗影。沈明棠站在原地,聽著牆外的腳步聲迅速遠去,被夜吞沒,才將瓷瓶收進懷中,拉平衣襟,走到門邊,沒有立即開門,透過門縫往外看。
配藥房裡,楊小全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本簿冊,手裡捏一支筆。他對面站著一個人,背對燈光,隻手垂在身側,指間捏著一角黃色的紙。是孫得祿。
隔著門板,孫得祿的聲音傳進來:“楊小全,今夜值守的還有幾人?”
“兩個。一個我,一個燒水雜役。他睡下了。”
“掌院說明早換庫房門的鎖。”孫得祿說,“我過來取舊鎖的模子,你先拿給我。”
楊小全擱下筆,站起來:“鎖在庫房門上,鑰匙在掌院身上。你要取模子,得等掌院明日來開了門。”
孫得祿沒有立刻接話。他抬起眼,朝庫房方向看過來。那道目光透過門板縫與沈明棠的目光對上,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片刻後,他收回視線,將指間黃紙折了兩疊,遞給楊小全:“那把這方紙替我擱在庫房門口,明日掌院來了好交給他。”
楊小全接過去。孫得祿轉身朝外走。他的腳步落在磚地上,一步一頓,不重,卻有一種不肯藏起來的從容。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說:“屋裡炭火氣重,別再燒了。天燥。”
腳步聲沿廊道向外擴充套件,最終消失。
楊小全等他走遠,合上門,將那張黃紙遞到沈明棠手裡。紙對摺了兩次,沒有封蠟。展開,空無一字。她翻過紙面,對著燈光看。紙背中央有一道極細的壓痕,是指甲勒出來的,一道弧線,弧下橫著一條短劃,像一條弓背的魚。她認得這個形狀:鐵魚模背後的魚紋,白目鐵魚的同源。
“他要告訴可能再來的人,東西還在庫房裡。”沈明棠說。
楊小全沒說話。他彎腰用火鉗撥了撥炭盆。盆底的灰被翻開,露出幾截散碎的炭塊。炭塊間夾著一粒指甲蓋大小的東西,暗褐色,表面有一道細紋,像被火烤乾後又淋過水。他用火鉗夾出來,放在一塊溼布上,遞到她面前。
是一粒炮炙過的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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