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回到聽雨軒時,日頭剛爬上西牆。她將白絹賬底頁從袖中取出,展開,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二月十西,白絹三尺,裹烏頭粉二兩,送聽雨軒。未送。元。”摺好,壓進靛青冊子夾層,塞回枕下。木戳子觸到枕木,發出一聲悶響。
蘇錦書從花房回來時,手裡提著一筐擇好的菜葉,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她一進門就壓低了聲音:“姑娘,花房西牆根那叢月季被人踩了。我前晌才澆過水,泥上是新腳印,朝聽雨軒方向去的。我問了看門的,說今日沒人進過花房。”
沈明棠繫好衣領內側的鐵魚,問她:“腳印多大?”
“不大,比我的窄些。像是半大小子的腳。”
沈明棠沒有接話。她彎腰將靛青冊子從枕下取出來換了個位置——壓到褥子底下靠牆那頭——然後首起身說:“今晚有人往這邊送東西。你備一盆清水,一塊幹棉布,放在灶下。”
蘇錦書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去灶間。
晚膳是西邊小膳房提來的。一隻舊提盒,兩層。上層一碗米飯、一碟醃菜、一碟醬瓜。下層單獨擱著一套碗筷,青瓷、白釉、釉面光滑得像沒過水。送飯的小太監面生,約莫十西五歲,袖口油亮,弓著腰,聲音發虛:
“姑娘,膳房換了批碗,說是上月江西進的新瓷,往後各宮都換這個。”
沈明棠看了那套碗一眼,沒有動。她先看了看小太監的臉:“從前送飯的那個黃臉的,今日怎麼沒來?”
“他……腿腳不好,換了小的來。”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雙喜。”
“雙喜。”沈明棠唸了一遍,“這名字取得好。你回去替我給膳房帶句話,碗挺好的,就這一套,往後別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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