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沈明棠就起了。

她沒點燈，摸黑從妝臺底把兩枚鐵魚取出來，又翻出田公公那裡拿來的木印殘角。窗紙透進一層灰白的光，勉強能看清手上東西的輪廓。

殘角是陰乾的木頭，比她記憶裡更輕，邊緣的毛刺被手汗磨得發亮。她將那枚白目鐵魚的凹槽對準殘角，按下去，嚴絲合縫。鐵魚腹部的槽壁和殘角之間沒有一絲空隙，像是天生一體的。她捏著鐵魚尾巴搖了搖，殘角紋絲不動。

蘇錦書推門進來，端著一碗溫水。她看見沈明棠手裡的東西，沒問，把碗放在桌上，又出去端了一碟粗餅進來，餅切得薄，碟邊還擱著一小塊醬瓜。

“花房田公公叫我帶一句話給你。”蘇錦書坐在對面，聲音壓低，“他說井壁上的磚，摸到第三塊的時候，別用指甲摳磚縫。上頭磚灰是松的，一摳就掉。”

沈明棠停下動作，看著她：“松的？”

“他說的是‘松的’。”蘇錦書咬了一口粗餅，“別摳，往裡推。”

沈明棠點了點頭。她將鐵魚合攏，用一根細麻繩纏繞幾圈繫緊，塞進貼身的舊荷包。想了想，又解開荷包口，把幾塊蠟捏碎的蠟屑塞進鐵魚與木角的接縫處，用手掌壓了一會兒，確認蠟滲進縫隙，才重新系好。

蘇錦書看著她的動作，沒說話。沈明棠把荷包貼肉繫好，伸手取了半塊餅，幹嚼了幾口嚥下去，喉頭梗得發疼。

她喝了一口溫水，放下碗：“你什麼時候去花房？”

“午後就過去。”蘇錦書說，“田公公給我留了后角門的鑰匙。過了丑時你沒回來，我就去找郭全。”

“不用找郭全。”沈明棠說，“你只管在角門等著。等到丑時三刻沒動靜，你再來井邊。”

蘇錦書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你不讓我找郭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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