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357年，正月。建康城的皇宮裡舉行了一場遲來的儀式。

司馬聃十五歲了。按照東晉的規矩，皇帝到了這個年紀就該親政了。褚太后在簾子後面坐了十三年，終於可以放下那道簾子，把權力交還給兒子。還政那天，褚太后親手把玉璽遞給司馬聃，眼眶有些泛紅。兒子從一歲抱在懷裡的小娃娃，長成了一個少年，她覺得自己總算完成任務了。

司馬聃接過玉璽，跪下來給母親磕了一個頭。他站起來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十五歲的皇帝，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他心裡憋著一股勁，想做點事情，想證明自己不是那個只會啃手指的小娃娃。

可他很快就發現，玉璽是拿到了，可權力不在手裡。

朝中的大事小事，早就被桓溫的人把持了。荊州、江州、雍州、梁州，長江上游的地盤全是桓溫的勢力範圍。朝廷的官員任免，桓溫不點頭就做不了。軍隊的調遣，沒有桓溫的命令寸步難行。司馬聃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的大臣們奏事，偶爾他想說句話，話還沒出口就被大臣們用“陛下聖明”之類的話堵了回去。

有一次，司馬聃想提拔一個叫王述的人當尚書僕射。王述這個人能力不錯，為人也正首，司馬聃覺得可以重用。詔書剛擬好，桓溫在荊州的信就到了。信裡沒說什麼重話，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王述年紀大了，不如讓某某來做這個位置。”司馬聃看了信，臉色鐵青。他知道桓溫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他。最後詔書改了，王述沒當成尚書僕射。

還有一次，司馬聃想削減一點荊州的軍費，把錢撥到淮河的防線上。他召來幾個大臣商議，大臣們表面上說好，可轉頭就把訊息透給了桓溫。桓溫上了一道奏疏，說荊州是國防重地，軍費一分不能少，還附上了一張長長的軍費清單。司馬聃看完清單，發現很多專案根本說不通，什麼“戰馬草料銀五萬兩”之類的，比實際需要多出好幾倍。他想駁回，可大臣們集體沉默，誰也不肯替他寫這道詔書。

司馬聃終於明白了，他這個皇帝，說的話不算數。

褚太后還政之後，搬到了後宮居住。她雖然不再垂簾，但還是經常把司馬聃叫去，囑咐他一些為君之道。褚太后告訴他:“你現在是皇帝了，可你還不是真正的主人。桓溫這個人，你得慢慢來，不能硬碰。他手裡有兵，你手裡什麼都沒有，跟他翻臉就是找死。”

司馬聃問母親:“那我該怎麼辦？就這樣一首忍下去？”

褚太后嘆了口氣:“忍。忍到他死，或者忍到有人能替你對付他。”

司馬聃沉默了。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可這種滋味太難受了。他是皇帝，天子的龍袍穿在身上，可他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兔子，連跳一下都要看別人的眼色。

桓溫雖然不在建康，但他的眼線遍佈朝中。哪個大臣跟司馬聃說了什麼話，哪天司馬聃在宮裡發了什麼脾氣，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到荊州。桓溫對這些小事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司馬聃有沒有動他的權力。只要司馬聃乖乖當他的傀儡，不碰他的地盤，不削他的兵權，他可以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君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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