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永嘉五年,西元311年,六月。鄴城。這座曹魏的故都,歷經百年風雨,城牆依舊高大堅固,可城裡的主人己經換了好幾茬。這一次,攻城的不是匈奴人,不是鮮卑人,是羯人。領兵的不是石勒,是石勒的侄子——石虎。這一年,石虎十六歲。
十六歲,擱在普通人家裡,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可石虎己經跟著石勒打了兩年仗,殺過的人比很多老兵一輩子殺的都多。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披鐵甲,手握長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殺氣。他的眼睛還是那雙黑亮的眼睛,可裡面己經沒有了孩子的天真,只有冷漠、殘忍和對殺戮的渴望。
鄴城的守軍不多,士氣也不高。西晉朝廷己經名存實亡,各地官員各自為戰,誰也不願替一個快死的王朝賣命。石虎率軍攻城,沒有遇到太大的抵抗。雲梯架上城牆,士兵們魚貫而上,城門很快就被攻破了。石虎騎著馬,衝進了鄴城。他的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死神的腳步。
進城之後,石虎下令——屠城。
不是殺守軍,是屠城。不分男女老幼,不分官兵百姓,只要是活人,一律殺死。他的部下猶豫了一下,說:“將軍,城裡還有很多百姓。”石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百姓?百姓也是敵人。不殺光,他們遲早會反。”部下不敢再說了。他見過石虎殺人,知道這個少年將軍殺人不眨眼,違抗他的命令,自己也會成為被殺的物件。
屠殺開始了。
士兵們衝進民宅,把躲在屋裡的人拖出來,一刀砍死。婦女們在街上哭喊,嬰兒在血泊中啼哭,老人跪在地上求饒,可沒有人放過他們。石虎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表情。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殺光所有人,讓鄴城變成一座死城。這樣,就沒有人能反抗後趙,沒有人能威脅石勒的統治,沒有人能擋住他升官發財的路。
那一夜,鄴城的血流成了河。屍體堆滿了街道,臭氣熏天。石虎騎馬在屍體間穿行,馬蹄踩在血泊裡,濺起的血花染紅了他的戰袍。他沒有皺眉,沒有作嘔,甚至沒有任何不適。他聞著血腥味,覺得很好聞。那味道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咬掉地主兒子耳朵時的味道——甜的。
石虎的兇相,在攻陷鄴城這一戰中第一次完全暴露出來。以前他殺人,是在戰場上殺敵,還有那麼一點“各為其主”的理由。可這一次,他殺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是老人,是婦女,是嬰兒。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藉口,純粹是為了殺而殺。他的部下私下議論,說石虎瘋了。可沒有人敢當著石虎的面說,因為說了就會死。
訊息傳到石勒耳朵裡,石勒沉默了很久。他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石虎能打仗,能替他攻城略地。擔憂的是,石虎太殘暴了,殘暴到連他都覺得過分。他曾對身邊的人說:“此兒太過殘暴,恐非吾家之福。”可他捨不得殺石虎,因為石虎能打仗,能幫他打天下。他以為他能駕馭石虎,可他錯了。石虎不是馬,不能被駕馭。他是虎,是豹,是獅子,是野獸。野獸總有一天會反噬主人,只是時間問題。
鄴城被攻陷後,石虎又隨石勒攻打了許多城池。他每攻下一城,必行屠城。他不留俘虜,不留百姓,不留活口。他要把所有的反抗都扼殺在搖籃裡,讓所有的敵人都怕他,怕到骨子裡。他做到了,他的名字成了死神的代名詞。百姓們聽到“石虎”兩個字,嚇得腿都軟了。士兵們聽到“石虎”兩個字,士氣先垮了一半。敵人聽到“石虎”兩個字,還沒打就想跑。
石虎的兇悍,在戰場上無人能敵。他衝鋒陷陣,從不退縮。他身先士卒,從不躲在後面。他砍人的時候,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像一頭餓極了的狼。他的刀法狠辣,一刀下去,能把人劈成兩半。他的力氣大得驚人,能徒手掰斷敵人的兵器。他是天生的戰士,可他也是天生的魔鬼。天使和魔鬼,只隔著一層紙。紙破了,魔鬼就出來了。
攻陷鄴城後,石虎第一次嚐到了權力的滋味。他可以決定別人的生死,可以肆意殺戮而不用承擔任何後果。這種感覺讓他上癮,讓他欲罷不能。他想要更多的權力,更多的殺戮,更多的鮮血。他開始不滿足於做石勒的部下,他想做老大,想做皇帝,想做天下之主。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生了根,發了芽,長成了參天大樹。樹長大了,根扎深了,再也拔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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