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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兔帝不好惹_第91章 諸王更迭·反覆立廢(2)

永興元年,西元304年,到光熙元年,西元306年,短短兩年間,司馬衷被廢了兩次,又立了兩次。第一次被司馬穎廢,第二次被司馬越立。立了廢,廢了立,像翻燒餅一樣,翻來覆去,翻到最後,燒餅糊了。糊了就不能吃了,扔了。

司馬衷被廢的時候,穿的是平民的衣服。被立的時候,穿的是龍袍。他分不清平民的衣服和龍袍有什麼區別,因為在他眼裡,衣服就是衣服,能穿就行。他不在乎衣服的顏色、樣式、質地,他只在乎衣服暖不暖和。龍袍很暖和,平民的衣服也很暖和。他覺得都一樣,沒什麼區別。

可別人不這麼看。別人覺得龍袍是權力的象徵,穿上龍袍就是皇帝,脫下龍袍就是庶人。他們為了這件衣服,爭得頭破血流,打得你死我活。司馬衷不理解,因為他不知道什麼叫權力。他的世界裡沒有權力,只有吃飽、睡暖、有人陪他說話。他像一隻兔子,兔子不需要權力,只需要草。草是兔子的一切,沒有草,兔子就活不下去。可他有草,他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他滿足了,不爭了。他不爭,別人爭。別人爭贏了,他當皇帝。別人爭輸了,他當庶人。他不在乎,反正他有吃的。

司馬衷在反覆立廢的過程中,從來沒有反抗過,從來沒有抗議過,從來沒有說過一個“不”字。不是因為他懦弱,是因為他不懂。他不懂什麼叫反抗,什麼叫抗議,什麼叫拒絕。他只懂吃飯、睡覺、發呆。他的世界很簡單,簡單到像一張白紙。別人在這張白紙上寫字,寫什麼就是什麼。他從來不改,因為他不會寫字。

諸王更迭,反覆立廢,司馬衷像一隻被踢來踢去的兔子。今天被這個人踢到東邊,明天被那個人踢到西邊。他不疼,因為他沒有痛覺。他不知道自己被踢了,他以為是在坐馬車。馬車很顛,顛得他屁股疼,可他忍了。他忍了一輩子,忍到死了。

光熙元年,十一月。司馬衷死了。他吃了司馬越送來的餅,中毒身亡。死的時候,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渾身抽搐。他不知道自己在抽搐,因為他不知道什麼叫疼。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還在笑。他笑得很開心,因為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夢裡有賈南風,有蛐蛐,有肉糜。他吃著肉糜,聽著蛐蛐叫,賈南風在旁邊說話。他覺得很幸福,幸福到不想醒來。他不醒來了,永遠不醒來了。

司馬衷屬兔,可他從來沒有像兔子一樣自由過。他的一生,都在籠子裡度過。籠子換了好幾個,可籠子還是籠子。他出不去了,死了也出不去。

他的墓在洛陽城外,不大,也不氣派。碑上刻著“晉惠帝”三個字,可沒有人來看他。他太傻了,傻到連歷史都不願意記住他。可歷史記住了他的那句話——“何不食肉糜”。一千多年後,還有人知道這句話,知道說這句話的人是一個傻子皇帝。他傻了一輩子,最後被這句話釘在了恥辱柱上。

秋風蕭瑟,洛陽城外的荒草在風中搖曳。司馬衷的墳頭上,長出了一棵柏樹。柏樹不高,歪歪扭扭的,像他這個人。風一吹,樹枝就晃,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別。它招誰?告誰?也許是在招那些被狼咬死的兔子們。他們都走了,只剩下它一棵樹,孤零零地站在風裡。

司馬衷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他活了西十八年,當了十七年皇帝,可這十七年,他沒有一天是真正自由的。他被關在籠子裡,被拴在繩子上,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他不疼,因為他沒有感覺。他沒有感覺,所以他快樂。他快樂了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快樂。

他屬兔,可他從來沒有跑過。不是不想跑,是不會跑。他從小就被關在籠子裡,籠子很漂亮,有金絲銀線,有綢緞鋪墊。他以為籠子就是世界,世界就是籠子。他不知道籠子外面有狼,有鷹,有獵食者。他以為那些都是假的,是夢,是書裡的故事。他不信,所以他死了。死了,就不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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