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元年,西元301年,六月。洛陽城裡的血腥味還沒散盡,趙王司馬倫的人頭還掛在城門口,烏鴉在上面啄食,啄得眼珠子都掉了出來。齊王司馬冏站在城牆上,看著那顆人頭,笑了。他笑司馬倫蠢,當皇帝不到三個月就被人殺了。他以為自己比司馬倫聰明,可他不知道,他也聰明不到哪裡去。他殺了司馬倫,自己掌了權,可他不敢當皇帝,因為他怕其他王也學他。他只能讓司馬衷繼續當皇帝,自己在背後操縱。他以為這樣就能安全了,可他忘了,權力是一把雙刃劍,握得太緊會割手,握得太鬆會掉。
司馬冏掌權後,比司馬倫好不到哪裡去。他專橫跋扈,不把司馬衷放在眼裡。上朝的時候,他坐在司馬衷旁邊,比皇帝還像皇帝。下朝的時候,他出入皇宮如入無人之境,想見誰就見誰,想殺誰就殺誰。大臣們敢怒不敢言,因為司馬冏手裡有兵。有兵的人,就是大爺。沒有兵的人,只能當孫子。
司馬衷坐在龍椅上,看著司馬冏在朝堂上發號施令,什麼也不說。他不是不想說,是他不知道說什麼。他聽不懂大臣們在說什麼,也聽不懂司馬冏在說什麼。他只知道,司馬冏在替他做事,做得很好的樣子。他放心了,把一切都交給了司馬冏,自己躲在後宮裡玩蛐蛐。蛐蛐叫得很好聽,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睡著了,就不煩了。
可司馬冏的好日子沒過多久。長沙王司馬乂看他不順眼,覺得他太囂張了,應該被除掉。司馬乂是司馬炎的兒子,司馬衷的弟弟,年輕氣盛,手裡也有兵。他聯合了成都王司馬穎和河間王司馬顒,一起討伐司馬冏。司馬冏兵敗被殺,死的時候才三十六歲。他的頭被砍下來,掛在城門口,跟司馬倫的人頭並排掛著。兩顆頭,一老一少,一個被風吹,一個被雨打,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司馬冏死了,司馬乂掌了權。他以為自己能比司馬冏做得好,可他錯了。他掌權後,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專權。他不把司馬衷放在眼裡,不把其他王放在眼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他覺得天下是他打下來的,他應該說了算。可他忘了,他打下來的不是天下,是仇恨。仇恨他的人很多,多到他一刻都不得安寧。
太安二年,西元303年,八月。成都王司馬穎和河間王司馬顒聯合討伐司馬乂。司馬乂據守洛陽,苦戰了幾個月,最後兵敗被擒。司馬穎的人把他綁在柱子上,用火活活燒死了。死的時候,他還在罵:“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不得好死!”他不知道,他自己也是亂臣賊子。亂臣賊子罵亂臣賊子,狗咬狗,一嘴毛。
司馬乂死了,司馬穎掌了權。他比前兩個更囂張,首接把司馬衷廢了,自己當了皇帝。他把司馬衷囚禁在鄴城,換上了一身平民的衣服。司馬衷穿著粗布衣裳,坐在破舊的屋子裡,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很小,小到只有巴掌大。他想出去,可他出不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關在這裡,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出去。他只知道,這裡很冷,很悶,很無聊。
他問看守他計程車兵:“我能出去走走嗎?”士兵說:“不能。”司馬衷說:“為什麼?”士兵說:“因為您是犯人。”司馬衷說:“我犯了什麼罪?”士兵說:“您沒犯罪。”司馬衷說:“那為什麼關我?”士兵說:“因為您是皇帝。”司馬衷想了很久,說:“皇帝不是應該住在皇宮裡嗎?”士兵說:“您是太上皇。”司馬衷說:“太上皇不是皇帝的爸爸嗎?”士兵說:“您不是。”司馬衷說:“那我是什麼?”士兵說:“您是傻子。”司馬衷沒有生氣,他笑了。他笑得很開心,因為他覺得“傻子”這個詞很好聽。他不知道傻子是罵人的話,他以為是在誇他。
司馬穎當皇帝沒幾天,東海王司馬越就起兵討伐他。司馬越也是司馬懿的後代,論輩分是司馬衷的堂兄弟。他打著“扶正皇室”的旗號,率兵攻打鄴城。司馬穎兵敗,帶著司馬衷逃跑,跑到了洛陽。洛陽也不安全,他又跑到了長安。長安也不安全,他又跑到了許昌。跑來跑去,跑得像一隻喪家之犬。
司馬衷被帶著到處跑,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也不知道要跑到哪裡去。他只知道,坐馬車很顛,顛得他屁股疼。他問司馬穎:“我們為什麼要跑?”司馬穎說:“因為有壞人要殺我們。”司馬衷說:“壞人是誰?”司馬穎說:“是司馬越。”司馬衷說:“司馬越是誰?”司馬穎說:“是您的堂兄弟。”司馬衷想了很久,說:“堂兄弟為什麼要殺我們?”司馬穎說:“因為他想當皇帝。”司馬衷說:“他想當就當唄,為什麼非要殺我們?”司馬穎被問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想了想,說:“因為您擋了他的路。”司馬衷說:“我擋了他的路?我坐在馬車裡,怎麼擋他的路?”司馬穎嘆了口氣,沒有再回答。
光熙元年,西元306年,十一月。司馬越終於打敗了所有的對手,把司馬衷接回了洛陽。他讓司馬衷重新坐上龍椅,自己當了大將軍,把持朝政。司馬衷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司馬越,覺得眼熟,可記不清在哪見過。他問:“你是誰?”司馬越說:“臣是東海王司馬越。”司馬衷說:“哦,你好。”然後就不說話了。
司馬衷被立了多次,又被廢了多次。他像一隻皮球,被踢來踢去,踢到最後,皮球破了,沒人要了。他躺在角落裡,看著天上的雲,雲很白,天很藍,風很輕。他笑了,笑得很天真。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己經亂成了一鍋粥。狼在打架,鷹在盤旋,蛇在吐信。他不在乎,因為他不知道什麼叫在乎。他只知道,今天的天氣很好,適合曬太陽。他曬著太陽,睡著了。睡著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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