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初六年,西元225年,曹丕最後一次徵吳,無功而返。回來的路上,他病倒了。躺在船上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吳質。他讓人拿來紙筆,給吳質寫了最後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季重,吾病矣。恐不久於人世。汝當自愛,勿以吾為念。昔日在鄴城,吾與汝及仲宣諸人,詩酒唱和,何其樂也。今仲宣己逝,吾亦將去。汝獨存焉,可悲也夫。”
吳質收到信的時候,曹丕己經死了。他沒有哭,因為他知道,曹丕不喜歡人哭。他只是在曹丕的靈前,燒了那封信。紙灰飛起來,飄在空中,像黑色的蝴蝶。蝴蝶飛走了,帶著曹丕的孤獨,帶著吳質的思念,飛到了天上。
曹丕這輩子,朋友不多。吳質是其中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他信任吳質,依賴吳質,也辜負了吳質。他本可以給吳質更高的官職,更多的賞賜,可他沒有。因為他怕別人說閒話,說皇帝任人唯親。他寧可委屈朋友,也不願被人非議。吳質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曹丕這個人,不是曹丕給的官。官可以不當,朋友不能不做。
曹丕死後,吳質在朝中鬱郁不得志。曹叡不信任他,把他外放到地方上,最後死在了任上。死之前,他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吾與文帝,生死之交也。今文帝己逝,吾亦無憾。”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他去找曹丕了,去那個沒有君臣之分、只有詩酒唱和的世界。
曹丕的孤獨,不是沒有朋友,是有朋友不能說。他坐在龍椅上,下面跪著幾千人,可他心裡空蕩蕩的。他需要的不是一個給他磕頭的人,是一個能跟他坐在一起、喝一杯酒、說幾句閒話的人。吳質就是那個人,可他不能跟吳質喝酒,因為他是皇帝。皇帝不能跟臣子平起平坐,皇帝只能高高在上,俯視眾生。俯視久了,脖子酸了,心也酸了。
《與吳質書》裡,有一句話寫得特別好——“昔年疾疫,親故多離其災,徐、陳、應、劉,一時俱逝,痛何可言邪!”瘟疫來了,朋友們一個一個地死了。徐幹,陳琳,應瑒,劉楨,都在那場瘟疫中走了。曹丕說,痛何可言邪。痛到說不出話來,痛到只能寫下來。寫下來了,痛就輕了一點。
曹丕屬兔,可他不是一隻快樂的兔子。他是一隻孤獨的兔子,蹲在洞穴裡,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他聽到了風聲,聽到了雨聲,聽到了獵食者的腳步聲。可他聽不到朋友的笑聲,因為朋友都死了。吳質還活著,可吳質在遠方。遠到他聽不到他的笑聲,遠到他只能寫信。
秋風蕭瑟天氣涼。曹丕寫《燕歌行》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遠方的丈夫。可他寫《與吳質書》的時候,心裡想的是遠方的朋友。丈夫可以回來,朋友回不來了。不是因為他們死了,是因為他們不敢回來了。君臣之別,比生死之別更難跨越。生與死,只是一條線。君臣之間,是一堵牆。牆推不倒,也翻不過。
曹丕的《與吳質書》,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動人的書信之一。不是因為辭藻華麗,是因為感情真摯。他把自己的軟弱、迷茫、孤獨、思念,全部攤在了紙上。他不怕吳質看到,因為他知道吳質懂。懂的人不需要解釋,不懂的人解釋也沒用。吳質懂他,所以他寫了。寫了一千多字,字字都是血,字字都是淚。
曹丕的兔子洞裡,有一封寫給朋友的信。信很短,可信裡的情很長,長到一千八百年後還有人讀,還有人感動,還有人替他們惋惜。惋惜什麼?惋惜他們沒有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以對的身份相遇。如果曹丕不是皇帝,吳質不是臣子,他們會不會像在鄴城那樣,行則連輿,止則接席,首到白頭?會。可他們是。所以不會。
秋風還在吹,落葉還在飄。曹丕的信,還留在《昭明文選》裡,等著後人去讀。你讀到了,你就是他的朋友。他跟你說話,跟你聊天,跟你訴苦。你聽著,不說話。他不需要你說話,他只需要你聽。聽他說那些年、那些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聽他說,痛何可言邪。聽他說,吾病矣,恐不久於人世。聽他說,汝當自愛,勿以吾為念。
他屬兔,可他不要窩了。他要朋友。朋友在遠方,遠方在信裡。信在書裡,書在你手裡。你拿著書,就是拿著他的信。你讀著信,就是聽著他的話。他走了,可他的話還在。話在,他就在。他在風裡,在落葉裡,在那一句“季重,別來無恙”裡。
。了獨孤不就他,在友朋。在就友朋,在字。字的失消會不就來下寫些那是,詩是,信是友朋。友朋了到找裡獨孤在他可,命宿的類人是獨孤。獨孤的變不年千這笑,葉落這笑,風秋這笑。了笑也你,了笑他。著對,紙著隔們你。好安就他,好安你。恙無就他,恙無你。你問也,質吳問他。恙無來別
”。恙無來別,重季“——你訴告他等,詩讀你為他等,酒喝你請他等。你等面對在就他,了去過翻你。翻以可牆,渡以可河。牆的間空著隔,河的間時著隔,友朋是們你。你有他,他有你。了獨孤不丕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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