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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兔帝不好惹_第59章 末年的懈怠·寵信乳母(1)

建康元年,西元144年,正月。劉保三十歲。他己經當了十九年的皇帝,這十九年裡,他扳倒過閻家,壓住過孫程,收拾過張防,平定過西羌,容忍過張衡,也引進了梁家。他做了很多事,可他也累了。不是一般的累,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累。批奏章批到手抖,見大臣見到心煩,連吃飯都覺得沒味道。他想休息,可他知道皇帝不能休息。皇帝休息了,天下就亂了。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實在太累了。

他開始懈怠。

以前他每天批閱奏章到深夜,現在到了酉時就讓人把奏章收走,說明天再看。以前他事無鉅細都要過問,現在能推給別人的就推給別人,推不出去的就拖著。以前他對大臣們的奏章逐字逐句地看,現在掃一眼就批“知道了”。他的變化,身邊的人最先察覺。太監們私下議論,說陛下最近懶了。宮女們偷偷傳話,說陛下好像變了個人。大臣們在朝堂上也感覺到了,皇帝不再像以前那樣追問細節,不再像以前那樣刨根問底。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你們看著辦吧。”

“你們看著辦”這五個字,成了劉保晚年的口頭禪。大臣們聽到這話,有的高興,因為可以自己做主了。有的發愁,因為不知道該辦成什麼樣。有的害怕,因為怕辦砸了被秋後算賬。可不管高興還是發愁還是害怕,他們都意識到一件事——皇帝不管事了。

皇帝不管事了,那誰管事?

管事的人很快就出現了。不是梁冀,梁冀雖然權大,但他是外朝的人,管不到內宮。管事的人是一個女人,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女人——宋娥。宋娥是劉保的乳母。劉保小時候被廢為濟陰王,住在破宅子裡,吃不飽穿不暖,是宋娥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宋娥給他餵奶,給他洗澡,給他講故事,哄他睡覺。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裡,宋娥是劉保身邊唯一的光。劉保當了皇帝后,沒有忘記宋娥。他把宋娥接進宮裡,讓她住在最好的宮殿裡,吃最好的飯,穿最好的衣。宋娥在宮裡的地位,比一般的妃嬪還高。劉保對她言聽計從,因為在他心裡,宋娥不是乳母,是母親。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愛,宋娥給了他。

可母愛是一回事,權力是另一回事。

宋娥剛開始只是照顧劉保的生活起居,不參與朝政。可時間長了,求她辦事的人就多了。今天這個大臣託她遞句話,明天那個將軍請她幫個忙。宋娥開始只是礙於情面幫幫,後來幫出了甜頭,就停不下來了。一個沒有權力慾望的人,被權力喂久了,也會長出慾望。宋娥就是這樣。她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乳母,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當她發現,她說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升官,點一個頭就能讓一個人發財,她的心態就變了。她開始主動攬事,開始主動收禮,開始主動替人跑官。

劉保知道這些事,可他不管。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宋娥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相信宋娥會害他,也不相信宋娥會做太出格的事。他覺得自己欠宋娥的,讓她享點福,拿點好處,不算什麼。可他忘了,權力一旦被濫用,就收不回來了。宋娥越陷越深,從收禮發展到賣官,從賣官發展到干預朝政。她甚至開始插手太子的廢立,想讓劉保立她喜歡的那個皇子為太子。劉保終於覺得不對勁了,可他沒有阻止,只是說了一句:“乳母,你年紀大了,別操那麼多心。”宋娥聽了,表面上點頭,背地裡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劉保不是沒有能力管,是他不想管。他的心己經不在朝政上了。他的心在回憶裡,在那些己經回不去的日子裡。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發呆,一坐就是半天。太監叫他吃飯,他說不餓。宮女問他去哪兒散步,他說不去。他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想。他像一隻蹲在窩邊的老兔子,懶洋洋地曬著太陽,不想動,不想跑,不想吃草,連躲避天敵的力氣都沒有了。

陽嘉年間,劉保封宋娥為“山陽君”。山陽是一個縣的名字,君是女性的最高封爵。宋娥是東漢歷史上第一個被封為君的非皇族女性。這道詔書發出去的時候,朝堂上炸了鍋。有大臣上書反對,說乳母封君不合祖制,說宋娥干預朝政、收受賄賂、敗壞朝綱,說陛下再這樣下去,國將不國。劉保看了這些奏章,沒有發火,也沒有采納。他把奏章放在一邊,像以前處理張衡的奏章一樣,說了一句“朕知道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臣們見皇帝不聽勸,有人就動了別的心思。他們開始巴結宋娥,送錢送物送地送房,求她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宋娥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她家的庫房裡堆滿了金銀珠寶,她家的田產遍佈洛陽城外,她家的門客比一個王侯還多。有人私下統計過,宋娥的財富,僅次於梁冀。一個乳母,富可敵國,這在東漢的歷史上是頭一遭。

劉保不是不知道宋娥在幹什麼,可他不說。他不說,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不在乎了。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死之前,讓乳母享享福吧。她照顧了自己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拿點錢,拿點地,算什麼?比起他欠她的,這點東西不算什麼。可他不知道,宋娥的貪婪是沒有底線的。她拿了還想拿,多了還想多。她不是缺錢,她是缺安全感。她怕劉保死了以後,沒有人保護她,沒有人給她撐腰。所以她拼命地撈,拼命地攢,拼命地給自己壘窩。她以為窩壘得越厚越安全,可她不知道,窩太厚了,反而會壓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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