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天色微明。慕容天醒來時，林婉清還蜷在他懷裡，面頰貼著他的胸口，呼吸勻長。昨夜一番溫存，她眉眼間帶著未散盡的慵懶，嘴角微微翹著。他沒有驚動她，輕輕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小荷聽見動靜端了熱水進來。

慕容天洗漱完畢，換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比昨日那身月白色更低調些。出門去拜訪讀書人，穿得太張揚反倒不好說話。林婉清被他的動靜驚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夫君今日要去哪？”慕容天道：“去找個人問問湖州的事，下午還有別的事要辦。”林婉清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

早膳時，慕容天跟方玉慧說了一句要出門訪友，方玉慧沒有多問，只道：“早去早回。”慕容天應了。

早飯後，慕容天帶著兩名護衛出了門。他在門口安排道：“富貴，你騎快馬去城南打聽一個人——姓陳，叫陳景安，是湖州來的書生，最近在白鹿書院那邊走動。打聽清楚他的住處，回來報我。我在城西陳家酒坊等你訊息。”富貴應了一聲，翻身上馬往城南方向去了。慕容天則帶著另一名護衛往城西陳家酒坊走去。

酒坊裡陳伯年正在院子裡指揮夥計搬酒罈，見慕容天來了，迎上來笑道：“天兒來了？今日怎麼想起到酒坊來了？”慕容天道：“岳父，我來拿一罈好酒，去拜訪一位讀書人。新出的白露春還有沒有？”陳伯年道：“有有有，窖裡還存著幾壇上好的。”他親自進酒窖抱了一小壇出來，壇口封著紅布，又拿細布仔細包了，紮好麻繩遞過來。

慕容天接過酒罈，沒有急著走，轉身往酒窖裡走了一圈。他揭開幾口大缸的蓋子看了看酒色，又拿木勺舀了一點嚐了嚐，點了點頭：“這批酒成色不錯，比上個月那批更清亮。”陳伯年跟在後面：“天兒眼力好。這批發酵多用了兩天，果然不一樣。”慕容天又問了問恆溫發酵的存酒，陳伯年一一答了，指了幾處新封的罈子給慕容天看：“這幾壇是新釀的，若溪改良了酒麴配方，等開壇了你再來嘗。”慕容天心裡記下，沒有在酒坊裡耽擱太久。

約莫過了兩刻鐘，富貴騎馬回來了，翻身下馬道：“少爺，找到了。在南城門外那條巷子，靠近城門，第三間。地方偏僻，院子不大，陳公子確實住在那裡，這會兒應該在屋裡。”慕容天點了點頭：“帶路。”

富貴引路，慕容天和另一名護衛跟在後面。巷子深而窄，兩旁的牆根長著青苔，沿路沒有幾戶像樣的人家。慕容天在一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門板薄得像是用力一推就會裂開。護衛拴好馬，退到巷口守著，慕容天上前叩了兩下門環。

不多時門開了，陳景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站在門內，手裡還攥著一卷書，看見慕容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慕容兄？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慕容天拱手道：“冒昧來訪，沒打擾陳兄讀書吧？”他提起手中的酒罈，“帶了壇自家酒坊出的新酒，給陳兄嚐嚐。”陳景安連忙側身讓開：“不打擾不打擾！慕容兄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院子不大，陳景安租的只是其中一間廂房，門板薄，窗戶紙破了兩處，用舊紙糊過。院子裡的石階上長著青苔，牆角堆著幾捆柴火。他引著慕容天進了屋，屋裡陳設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舊書桌、一把缺了條腿的椅子，桌上攤著幾本書和一方磨禿了的硯臺，墨跡還沒幹透。陳景安找了半天才尋出一隻乾淨的粗瓷碗，把慕容天帶來的酒倒了一點進去，聞了聞，眼睛亮了一下：“好酒。”

慕容天道：“陳兄今年考試如何？府試放榜了吧？”陳景安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放榜了，過了。雖然名次不算靠前，但總算進了院試的門檻。”慕容天道：“恭喜陳兄。院試什麼時候？”陳景安道：“八月，還要再苦讀幾個月。”他頓了頓，“不過我打算先回湖州一趟，歇幾天，再回來安心備考。來臨安時盤纏帶得不多，考完試手頭也緊，先回去待一陣子，也好省些花銷。湖州那邊的宅子雖然不大，但勝在清淨，不用操心房租，適合讀書。”

慕容天道：“湖州是個好地方。我雖沒去過，但聽人提起過，說那邊水路四通八達，做買賣的人也不少。”陳景安道：“確實。湖州雖比不得臨安繁華，但絲綢和茶葉的生意不小，沿河一帶鋪子一間挨著一間。我有個同窗家裡就是做絲綢生意的，在湖州開了好幾間鋪子。”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慕容兄若是有興趣，下次來湖州看看，我帶你轉轉。”

慕容天道：“那倒是個好主意。正好我也有心想把合歡鋪的生意往外擴一擴，湖州是個不錯的方向。”他頓了一下，“陳兄後日動身，我這邊若是能安排得開，想派個人跟著你一道去湖州，先看看那邊的街面和鋪子行情。人生地不熟的，有陳兄做嚮導，比我自己悶頭瞎撞強多了。”陳景安聽了，笑著點頭：“那自然好。慕容兄若是派人來，只管跟著我便是，湖州的大街小巷我都熟，帶他看幾間合適的鋪面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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