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天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秦湘君蜷在他身側,呼吸已經勻長,面頰貼著他的手臂,睡得安穩。他正想著明日如何安排,門外便傳來綠蘿輕輕叩門的聲音,隔著門板低聲道:“少爺,竹間那邊孫老闆醒了,已經在喝茶了。”
慕容天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秦湘君——她還在睡,沒有醒過來的意思。他沒有驚動她,輕輕抽出手臂,披衣起身,動作極輕。秦湘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了裹,繼續睡了。慕容天繫好衣帶,推門出去。綠蘿站在門口,見他出來便退後半步讓出通道:“孫老闆精神不錯,臉色比來時好多了。”
慕容天點了點頭,下了樓往後院走去。幽篁院的燈已經點亮了,竹間的門敞著,孫耀祖正坐在矮桌前喝茶,雲翹站在一旁續水,環佩已經不在屋裡了。孫耀祖換了一件乾淨的中衣,頭髮也重新束過,比來時鬆快了許多,臉頰還帶著幾分被酒氣燻過的紅潤,連眼角的紋路都舒展了些。見慕容天進來,他放下茶盞,主動開口:“慕容少爺,你這藥酒,孫某今日算是嚐到真章了。”
慕容天在他對面坐下,雲翹替他斟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孫老闆覺得如何?”
孫耀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沒有急著放下,像是在回味什麼。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孫某年輕時也好酒,這些年家裡窖了幾十壇,喝來喝去都是一個路數。可你這酒不一樣——入口不辣,往下走的時候暖得慢,但暖得久。睡了一覺醒來,手腳都是熱的,比泡了半日熱水澡還舒坦。”
他說著,放下茶盞,看向慕容天的目光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孫某跟你爹那樁事,說到底都是上一輩的了,你爹那時候也是年輕氣盛。今日你這三杯酒下肚,孫某倒是想明白了——冤家宜解不宜結,你今日這誠意,孫某看到了。”
慕容天放下茶盞,沒有急著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孫耀祖又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把最後一層薄薄的舊賬翻了翻,隨即擺了擺手:“供糧的事,不必考慮了。你那酒坊要的糧食,孫某這邊可以供。高粱、小麥、雜糧,按你單子上的品類來。價錢就按市價走,每月結一次賬,不用定金。”他頓了頓,像是怕慕容天覺得他變得太快,又補了一句,“孫某是生意人,誰的東西好、誰有誠意,孫某心裡有桿秤。”
慕容天心裡一鬆,拱手道:“多謝孫老闆。晚輩回頭讓人把正式的供糧文書送到您府上,您看過後若是沒問題,簽字畫押就行。”
孫耀祖點了點頭。慕容天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朝雲翹看了一眼:“去拿一罈三號藥酒來,封好口,給孫老闆帶回去。”雲翹應了,轉身去取。不多時她捧著一隻黑瓷小壇回來,壇口封著紅布,繫著麻繩,扎得結實。
慕容天接過酒罈,遞給孫耀祖:“孫老闆,這壇三號您帶回去,留著夜裡喝。每日三杯即可,多了反倒浪費。喝完若是覺得好,讓人來說一聲,晚輩再給您送。”
孫耀祖接過酒罈,入手沉甸甸的,他低頭看了一眼紅布封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自己還有這樣的待遇,語氣比方才又軟了幾分:“慕容少爺有心了。那孫某就卻之不恭了。”
慕容天送他到瀟湘樓門口,馬車已經在等著了。孫耀祖上了車,掀開車簾看了慕容天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車簾便放下了。馬車轆轆駛入暮色,拐過街角就不見了蹤影。慕容天站在門口看著車尾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往回走了幾步。綠蘿正倚在門廊下,見他回來,把手裡的燈籠往他面前遞了遞:“天快黑了,少爺要回府了?”
慕容天接過燈籠,順手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回了。你跟秦湘君說一聲,改日再來。”綠蘿應了,目送他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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