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章 錯位

第一節 火衛一

火衛一永遠颳風。

斯托夫隕石坑邊緣，紅色沙塵被低重力拋成弧線，像一層薄薄的霧，貼著地表緩慢遊移。這裡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千分之三，人走起來像踩在棉花上，一步蹬出去能飄出兩米遠。K-792走了大約西百米才到那座灰白色圓頂建築跟前，風衣下襬在稀薄的空氣中晃盪，兜帽沒有戴，露出那張沒有一根毛髮的臉。

他的步子很穩。七百八十年了，從二十一世紀一十年代到現在，他學會了在各種重力環境下控制身體。他的骨骼和肌肉屬於第七種族，和人類的解剖結構完全不同，但時間教會了他適應。

圓頂建築貼著巖壁生長，像一塊被隨意扔在紅色荒漠上的漢白玉印章。合金招牌掛在氣密門上方，繁體漢字刻在氧化發黑的銅板上——「漢人不是羊」。

K-792在門前停了三秒。

他記得上一次見到這塊招牌，是在冥王星軌道。第三卷第一章裡，那家飯店被卡俄斯艦隊的引力束炮炸成了一片廢墟，衛山河從殘骸裡爬出來，抱著一塊沒燒完的匾，在真空中飄了六個半小時才被路過的採礦船撈起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舊時間線裡，那是卡俄斯艦隊進攻太陽系內圈時發生的事。

但現在這條新時間線裡，那場進攻被改寫成了另一個版本——比如“雙保組織攔截了卡俄斯在二十一世紀發射的滅世導彈”。

他推開門。

厚重的氣密門向內滑開，一陣冷風灌進來，暖黃色的燈籠晃了三晃。門裡的世界和門外的紅色荒漠像是兩個星球。

沒有太空飯店常見的冷白光，沒有全息選單，沒有自動送餐機器人。仿古燈籠掛在木樑上，燈罩是絹紙糊的，上面手繪著梅蘭竹菊。木製屏風隔出幾個半封閉的卡座，屏風上雕著岳飛的《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刀法很深，每一筆都像要劈開木頭。空氣裡有花椒和辣椒的味道，是地道的川菜底料在熱油裡爆香的氣息，混著一點陳醋的酸味和老抽的醬香。

K-792站在門口，眼眶裡的兩團淡紫色資料流緩慢旋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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