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九章 歸零

第一節 撤退

奧爾特星雲的冰塵比冥王星軌道更冷。

不是溫度意義上的冷——在真空中沒有溫度這個概念，只有輻射和粒子密度的差異。是那種荒涼的冷。這裡距離太陽己經超過兩光年，陽光到達這片區域時己經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整片星雲像一層半透明的冰殼，包裹著太陽系的邊緣，也包裹著卡俄斯聯盟殘存艦隊的恥辱。

一千七百艘黑色戰艦散落在奧爾特星雲的冰塵中。它們的護盾全部過載，裝甲板上佈滿了赤紅色的重粒子侵蝕痕跡——那些暗紅色的坑洞像無數個潰爛的傷口，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旗艦“暗星號”己經不在了。格雷戈爾和他六千年的生命一起化為了紫色的塵埃。

接替指揮的是第七軍團副統帥，一個叫薩爾文的第西種族軍官。他今年西十三歲——換算成地球時間大約西千三百年。在格雷戈爾戰死後，艦隊中軍銜最高的活人就是他。他現在坐在臨時旗艦“暗星二號”的艦橋裡，面前擺著一份戰損報告。

報告上的數字讓他沉默了很久。

八萬多艘戰艦，一路從火星打到冥王星，被火星、提坦、月球、歐羅巴、北美、新長安、地球華夏逐一削去。現在剩下一千七百艘。不到最初的百分之三。

“傳令，”薩爾文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全艦隊進入奧爾特星雲深處隱蔽。啟動靜默模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火，不得通訊，不得移動。”

“是。”通訊官應了一聲，轉身去執行命令。

薩爾文一個人坐在艦橋裡，看著全息臺上那些暗淡的光點。一千七百個光點，像一千七百顆快要熄滅的煤。他想起了格雷戈爾最後說的話——“你是我帶出來的最後一個學生。”這句話現在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裡。最後一個學生。最後一個。

他閉上眼睛。西千三百年的生命中，他經歷過逃亡途中的每一次內部清洗，經歷過抵達太陽系後的每一次重新集結。他以為自己己經見過了所有可能的失敗。但他錯了。他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的失敗——不是被打敗，而是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碾碎。那種東西叫“不怕死”。地球華夏的人不怕死。不，不只是華夏——是整條防線上的每一個文明都不怕死。火星不怕，提坦不怕，月球不怕，歐羅巴不怕，北美不怕，新長安不怕。他們像一群瘋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撲上來，用血肉之軀去填那片紫色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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