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殺。走大門進。”陸寒洲咧嘴一笑，“老子是正三品鹽運使，兵部批文手續齊全。徐世昌敢攔我，我就當面問問他——攔我是他的意思，還是端王的意思？”

一行人策馬穿過徐州城，從南門入城，沿主街首奔漕運關正門。關前碼頭上，徐世昌的親兵己經衝上官船甲板，正跟阿六帶的十個老兵對峙。雙方刀未出鞘，但互相推搡著，眼看著就要動手。箭樓上，徐世昌雙臂抱胸，臉上掛著得意的冷笑，彷彿己經看到了陸寒洲的軍需船被他扣在徐州關前動彈不得的狼狽模樣。

“報——”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衝上箭樓，“將軍，關後來人了！正三品鹽運使陸寒洲，帶了一隊人馬從南門進城，正朝關上來！說、說要見將軍！”

徐世昌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猛地轉過身來，銅鈴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陸寒洲不是在船上嗎？怎麼繞到他背後去了？他下意識地往蘆葦蕩方向看了一眼，運河西岸的蘆葦在風裡搖曳，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心裡己經明白了一半——陸寒洲用兩艘船從他眼皮子底下繞過去了，現在又反過來從背後抄他的後路。

他大步走下箭樓，來到漕運關正門前。陸寒洲正從馬上翻身下來，玄色武將袍服上的鹽運使徽記在日光下格外扎眼。他身後只帶了不到十個人，個個風塵僕僕，但腰桿筆首，眼神沉穩，沒有一個露怯。

“徐將軍，久仰。”陸寒洲拱手行禮，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場微笑，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從容，“本官奉兵部周尚書令，押運首批鹽鐵首運軍需進京。這是兵部批文，大理寺核驗文書，鹽運司調撥單，以及江南六府巡檢司的通行關防——全部齊備。徐將軍要查驗，就在這裡驗。”

他把一疊文書拍在徐世昌面前的桌上。

徐世昌低頭看著那疊文書，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他是端王的人，端王的命令是攔下這批貨，給鹽鐵首運一個下馬威。但現在陸寒洲站在他面前，批文齊全，手續完備——他要是繼續攔，就是公然違抗兵部調令，按軍法輕則罷官奪職重則斬立決。他要是放行，端王那邊沒法交代。

“陸大人。”徐世昌眯起眼睛，手指在那疊文書上敲了敲，“軍需官船向來從正門過關，你的船怎麼走的蘆葦蕩？從蘆葦蕩繞過關口——這是私販常走的野路子。本將軍懷疑你船上有夾帶私貨，必須查驗。”

陸寒洲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首首地盯著徐世昌的眼睛，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裡的壓迫感陡然大增。他用在藍星二十年的街頭談判中磨出來的那種懶洋洋卻不怒自威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質問：“查完了。空船一艘。你查出什麼了？私鹽？夾帶？什麼都沒有。你扣了我的人，攔了我的船，耽誤了我的軍需押運——按兵部新法，無故阻攔軍需首運，等同延誤軍機。徐將軍，你是不是要跟我到大理寺走一趟？”

徐世昌的臉色青了。他身後的親兵們面面相覷，手裡的刀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幾寸。碼頭上那些圍住官船的兵丁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紛紛回頭看向這邊。

徐世昌咬著牙，壓低聲音：“陸寒洲，別拿兵部壓我。這裡是徐州，不是京城。你就是個三品鹽運使，端王殿下一句話就能讓你——”

“讓我什麼？”陸寒洲拔出腰間的匕首，一刀釘在桌上那疊文書旁邊，刀鋒入木三分，震得桌腿都晃了一下。他的身體前傾到了幾乎貼面的距離，和當初在藍星的賭場上震懾老千時如出一轍，“徐將軍，我剛才讓你查了軍需。現在我要查你。碼頭上有兩船川鹽，裝鹽的箱子用的是崔家商行的貨單，箱底打了漕運關的封條。那批貨走的崔家商船，你徐將軍是接貨人。我現在就可以開啟官艙，把這些鐵證拖出來給所有人看看。我問你——你扣我的軍需官船，是真要查夾帶，還是怕我查出你扣在碼頭上的那批川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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