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京門關，運河入京的最後一道閘口。

陸寒洲站在船頭，遠遠就看見了關城上飄著的兵部旗——不是端王府的蟒紋旗，也不是戶部的青旗，而是兵部正紅色的軍旗，旗面上繡著“京門守備”西個黑字。他微微鬆了一口氣，但手還是習慣性地按在腰間匕首上。在藍星混了二十年的經驗告訴他，越是接近終點越不能放鬆——多少人在最後一步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將軍，通州關到了。”阿六走上船頭，手裡拿著通關文書。

“按規矩辦。該驗什麼驗什麼，不要多話。”

官船緩緩靠岸。碼頭上一排兵丁列隊而立，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武將，方臉濃眉，一身銀甲擦得鋥亮，腰懸長劍，大步朝跳板走來。他身後跟著兩個文吏，一個捧著厚厚的登記冊，一個端著筆墨。碼頭上還停著幾輛馬車，看樣子是準備裝貨的。

“京門關守備，韓錚。”年輕武將拱手行禮，語氣端正有力，“奉兵部令，接應首批鹽鐵首運軍需。請陸大人出示批文。”

陸寒洲把批文遞過去，順帶打量了韓錚幾眼。韓錚——這個姓讓他想起了大理寺少卿韓墉。再看這張方臉和那雙濃眉，五官輪廓跟韓墉至少有五六分相似。他想起韓墉在後堂裡當著他的面把那份行賄名單燒成灰燼時的眼神——也是這種端正到近乎固執的目光。

“韓守備，韓墉韓大人是你什麼人？”

韓錚驗看批文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是家父。陸大人認得家父？”

“在揚州一起審過陸懷義的案子。韓大人審案的手法，是我見過最老辣的。”陸寒洲咧嘴一笑，“你爹在我面前燒了一樣東西，值三萬兩銀子。他說這輩子沒欠過別人人情——就欠我一個。”

韓錚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他放下批文，重新打量了陸寒洲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敬重和感激。他壓低聲音說：“家父在家書中提過陸大人。說您是他在官場三十年來，見過的最坦蕩的人。家父還說——如果不是陸大人，韓家現在己經垮了。”

“韓大人言重了。他是自己救的自己。”

韓錚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朝身後的文吏揮了揮手：“開艙驗貨。按兵部新法，鹽鐵首運物資只核數量，不查來源。動作快些，不要耽誤陸大人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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