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站到他身邊。她的臉還是很差。像被抽掉了半條魂。天罰說：“無相一脈。你確定？”

“確定。”青說。她的聲音很低，像從牙關後面一點一點擠出來的，“他們一輩子只做一件事。給將死的人送東西。白主給你送這個。不是結盟。是判詞。”

“可我沒死。”天罰說。

“將死，不是己死。”青說。她抬起眼，看著小寒消失的方向。雪己經快把腳印填平了。她說：“白主認為你快了。也許在紐約。也許在喀爾巴阡。也許，就在我們自己人裡。”

天罰沒回應。他轉身回了地下酒窖。

地下很潮。牆壁上結著一層很細的、像霜又像鹽的東西。算盤正和維克托通話。天罰把木盒放在木桌上。維克托的聲音從短波里浮出來，像從一口極深的舊井裡慢慢提上來的一桶冷水。算盤把羊皮紙上的話複述了一遍。維克托沉默了一會兒。天罰聽見他那邊有風。像有一扇舊窗沒關好。然後維克托說：

“他的意思是：卡戎的命門是交通線。門。不是刀。不是人。是路。阿瑞斯是海上運輸。水。CIA是高層保護傘。傘。兩名政客是國會里的投票席位。椅。白主把這整條西方鏈子當一條蛇在盤。他知道我們想幹什麼。也可能，他想借我們的手把水攪渾。”

“他為什麼現在送這個？”天罰問。

“因為他知道你們拿到了列昂尼德的盒子。”維克托說。他的聲音更低了，像怕被北邊的風偷聽去，“白主從來不給禮物。他只給路。路的一端，是你們想殺的人。另一端，是他想要的結果。你走這條路，就替他完成了事。你不走，他的人會一首出現。像今晚這樣。不是來殺你。是來提醒你，你己經被他看見了。”

天罰沒說話。他慢慢把三稜軍刺抽出來，橫在桌上。刀刃映著木盒上的黑漆，像兩條不同時代的蛇在油燈下冷冷對視。天罰說：“他知道我會選哪條路。”

“所以他才派人來。”維克托說。然後他像笑了一下。很輕。像風把一小撮雪從窗縫裡吹進來，“天罰。白主給的是誠意。只是他的誠意，從來和活人無關。你自己想清楚。”

通訊斷了。天罰把刀收回。他走到算盤身邊。算盤正把羊皮紙上的話一字一字輸進一臺離線電腦。天罰沒打擾他。他看見青沒有下來。她還在上面。天罰沒問。他知道，青需要一個人待著。看見無相信使，對青來說，像重新走了一次寅虎換代的夜路。那夜路沒有燈。只有白主的面具和幾盞不會說話的蛇油燈。

第二天天亮時，營地外多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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