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雀鷹說。他的聲音像從很深的水底浮出來。“斯通不在華盛頓。他沒走。他還在紐約。皇后區。一個CIA安全屋。他說,現在走不了。要先銷燬和卡戎的全部通訊記錄。這事不能等。等風頭過了,就來不及了。”
“那東西在安全屋?”天罰說。
“是。”雀鷹說。天罰沒動。他像在把這人的話一塊一塊地放進自己己經搭好的地圖裡。他知道,這還不夠。雀鷹還有東西。於是天罰又說:“你最好一次說完。”
雀鷹猶豫了。蝰蛇的銅絲又搭上了他的小指。雀鷹像被蛇咬了一口。他說:“冰巢前兩週,阿瑞斯一個高管簽了一份‘美國本土預備方案’。我見過那份東西。上面說,如果黑閃跑出去,或者冰巢的事被掀開,就允許用‘非美方爆炸物’在美國境內製造事件,作為行動掩護。不是殺人。是製造噪音。讓所有情報和安全部門往別處跑。”
“911呢?”天罰說。
“不知道。”雀鷹說。他抬頭。天罰看見他的眼白在弱光下像兩片裂開的冰。“你們以為我有這個能量?不。我們頂多會炸一個空倉庫。兩架飛機?撞雙子塔?那不是我們乾的。我們沒那麼瘋,也沒那麼大的手。”
天罰沒說話。他盯著雀鷹。像要從這人的臉上找出某個被藏起來的、更小的真相。天罰的陰影在極暗處慢慢說:“他說的是實話。你聞得出來。一個被人丟在紐約橋上的人,不會替上面藏這麼大的事。天罰,你今晚抓的不是大魚。是離大魚最近的餌。”
天罰靠在車廂上。他知道。雀鷹只是餌。但餌也知道一些事。比如那份“預備方案”。比如斯通還在皇后區。天罰把這些都記住了。他讓蝰蛇把雀鷹的手機拿過來。一部很小的黑色手機。天罰沒看。他把手機放進一個鉛箔袋。鬼影在外面等著。天罰知道,鬼影會處理剩下的事。天罰重新看向雀鷹。他說:“我不殺你。不是因為你沒用。是因為你活著,會有人更睡不著。”
雀鷹沒說話。天罰讓蝰蛇從一個小金屬盒裡取出一樣東西。微型定位器。很小。像一粒被壓扁的米。天罰把它按在雀鷹右前臂內側。沒打麻藥。雀鷹沒動。那東西像一隻冰涼的、不會再飛走的蟲。天罰用一塊灰膠布把它貼住。他站起來。這車廂太小。天罰的頭幾乎頂到車頂。他低頭對雀鷹說:“你回華盛頓。照常活。照常接電話。別試著把胳膊上的東西挖出來。那東西連的不是我們。是另一些人。你一動,他們就知道。你回去,把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至於斯通在皇后區的事,我們不找你,也不會從你身上再問第二次。”
“你們要殺斯通。”雀鷹說。
“不。”天罰說。他的臉在半明半暗中像一塊被冷燈照著的黑石。“我們只是要讓他知道,紐約不是他的安全屋。是很多人的墳。”
天罰下了車。鬼影站在加油機旁。遠處,喬治·華盛頓大橋上的車流還在動。不是快。是那種被恐懼推動的、從城市傷口裡往外滲的慢。天罰走到鬼影身邊。兩人沒看橋。鬼影說:“你不殺他,他會被CIA自己處理。”
“也可能。”天罰說。他頓了頓,像在把一口很冷的煙吞下去。“但他現在還不能死。他得把那些話帶出去。不是帶到華盛頓。是帶到他想去的地方。只要他活著,那些話就會像根刺,長在別人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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