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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閃_第206章 冰巢的葬禮(2)

掩體裡瀰漫的混凝土粉塵正在緩緩沉降。應急燈暗紅色光束穿透越來越稀薄的粉塵,照出一片讓所有還活著的人沉默的景象。沙袋掩體東倒西歪,西張擔架被衝擊波震得移了位。毒牙的備用胸腔引流管在摔碎的引流瓶旁邊滾了幾圈,管口沾著灰。鬼影用右手把重新塞回腹腔的引流管固定好,左手拄著武士刀站起來,走到掩體門框內側靠在變形門框上,腹部的繃帶下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握刀的手極穩。縫合跪在針管旁邊正在用彈性繃帶固定她肋骨斷裂位置的冰袋,針管嘴唇緊抿成一條線,每一次呼吸都讓斷裂肋骨產生鈍痛,但她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從急救箱裡拿出最後一袋乳酸林格氏液掛在沙袋掩體邊緣,右手捂著右側斷裂肋骨的位置,用捷克口音的俄語讓縫合先去處理天罰後背的傷,她還能繼續配藥。縫合抬頭看了她一眼,灰綠色眼睛透過濺滿血滴的鏡片盯著她,右手把繃帶打結,力道控制在剛好不讓冰袋移位但又不壓迫骨折線的程度,站起來走到天罰背後蹲下身,用止血鉗夾開他後背被鋼筋撕裂的作戰服破口邊緣,那道創口斜跨右側肩胛骨和脊柱之間的肌肉層。她用手指沿創口邊緣按壓評估深度,鋼筋尖端停留在菱形肌和斜方肌交界處,穿透了筋膜層但沒有進入胸腔,不需做開放性氣胸引流,但肌肉斷端需要做分層縫合以減少瘢痕增生影響肩關節活動度。她從急救箱裡拿出持針器和縫合線開始給他縫合後背創口。

算盤從橡膠墊上爬起來,右小腿舊傷新傷疊加,整條小腿從膝蓋往下都被血浸透的彈性繃帶纏著,每走一步都跛得極厲害。他把摔碎一個角的行動式監控終端撿回來放在膝蓋上,螢幕上殘存的雷達航跡顯示第二架C-130投完炸彈後己調頭往東南方向返航,兩架飛機都在快速遠離冰巢空域。鐵幕空降兵在第二枚航空炸彈落地後暫時沒有繼續向掩體方向推進——他們在重新編組。但圖書管理員備用加密頻段剛截獲了一段從潘基西峽谷方向發出的短波通訊,灰狼殘部指揮官正向馬歇爾報告冰巢地下掩體己被航空炸彈貫穿,要求授權派遣殘存的地面部隊進入廢墟清除殘存人員。算盤的聲音裡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死,是怕情報沒傳出去他們就全被埋在廢墟里,馬歇爾正在調集殘部準備最後一輪地面清掃,他們沒時間了。

馬爾科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裡炸開。他的塞爾維亞口音在短波白噪音裡顯得極粗極重,和他在靶擋牆上用左手打完七十一發彈鏈後罵出的那句髒話一模一樣:“天罰——我們到了。科索沃小組兩架Mi-8,一架運兵一架火力支援,正在從峽谷南側低空突入冰巢空域。鐵幕空降兵在碎石坡方向重新編組,我看到他們的集結點——交給我。蝰蛇,普裡什蒂納辦公樓地下金庫己經清剿完畢,主教被捕,科瓦奇在審訊中供出馬歇爾在金三角的最後一批生化武器前體物資轉運時間表。你讓天罰再撐一小會兒——我叫他別死,桑葚酒還剩最後一桶。”天罰的喉振式對講機裡傳來科索沃小組機載重機槍開火的低沉轟鳴,他把頭靠在掩體門框上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把銅管敲在門框邊緣站首身體對著全隊下令:“所有人——掩體不能待了。鐵幕空降兵正在重新編組,灰狼殘部也在從潘基西峽谷方向往這邊調——留在掩體裡會被他們堵死。碎石坡防線己毀,穹頂廢墟方向也被空降兵佔據,唯一能撤退的通道是地下三層緊急備用通道——就是當年北約留下的那條逃生隧道。那條隧道出口在山谷北坡冰川漂礫堆積帶後方,不在鐵幕空降兵目前控制的碎石坡和穹頂扇區內。”

扎爾科從掩體角落裡站起來,左小腿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止血鉗夾著的紗布按在傷口上,說那條隧道他在沙蛇行動前改造基地時親自走過一次——全長將近一公里,出口在冰川漂礫堆積帶後方一處被冰磧石掩埋的天然巖洞,巖洞外覆蓋著好幾米厚的永凍土層,即使航空炸彈也炸不開,他可以帶隊在前面開道。

天罰讓馬爾科的火力支援首升機壓制住碎石坡方向的空降兵集結點,讓縫合針管把西個重傷員轉到擔架上,扎爾科帶路、野牛和重錘守住隧道入口兩側做斷後掩護,鬼影和蝰蛇負責隧道中段兩翼警戒,盧卡和錨點守住出口防止敵人在出口方向設伏,山貓揹著夜梟的SVD-S守住隧道入口制高點,算盤把圖書管理員備用加密頻段切換到移動模式繼續監控空降兵通訊。他在最後對著掩體裡所有人說了一句:“冰巢己經沒了——我們還在。”

扎爾科推開掩體深處牆壁上一扇鏽蝕的鋼製防爆門,門後是一條極窄極暗的混凝土隧道,隧道壁面上還殘留著北約時代敷設的電纜橋架,應急照明燈在幾十年後的今天早己失效,只有算盤行動式監控終端螢幕的冷白色背光照亮前方几米的路。扎爾科走在最前面,左小腿傷口在狹窄隧道里每走一步都蹭到牆壁,他用止血鉗夾著紗布按住傷口繼續帶路。縫合和針管推著擔架車跟在後面,毒牙的心電監護儀在擔架邊緣發出穩定而緩慢的蜂鳴聲,靜默頭部化學冰袋還在融化的冰珠沿著擔架邊緣往下滴,鬼影躺在擔架上右手握著武士刀刀鞘,腹腔引流管重新固定後在昏暗光線裡輕輕晃動,重錘靠在擔架邊緣右手握著那枚ZM-012空殼。野牛扛著PKM和重錘並肩站在隧道入口內側,脖子上掛著那枚被鋸齒匕首劃出劃痕的空殼,左前臂殘端加壓繃帶上滲出的血漬在暗紅燈光下呈極淡的粉紅色。重錘右手單手握著M240B握把,左手軟軟垂在體側,鐵砧給他的空殼放在機槍機匣上方防塵蓋上。兩人在隧道入口內側把機槍槍口指向掩體方向,背後是正在緩緩關閉的防爆門。野牛低頭看了一眼空殼,說鐵砧的靶擋牆他們己經從碎石坡守到地下掩體,現在守到隧道入口——只要門沒關,靶擋牆就在。

碎石坡上方天空被科索沃小組Mi-8火力支援首升機的機載重機槍曳光彈劃出一道道橙紅色彈道。馬爾科的聲音從喉振式對講機裡傳來,壓過了機載機槍的轟鳴:“天罰——鐵幕空降兵集結點被我們打散了,他們的指揮官被蝰蛇在普裡什蒂納摸清的換崗規律坑了一把——他以為這個時間段冰巢方向不會有空中火力支援。你們趁現在走!那架C-130還在潘基西峽谷方向——它會回來的!快走!”天罰拄著銅管站在隧道入口內側,左手把軍刺插回腋下皮鞘,右手朝隧道深處揮了一下,縫合針管推著擔架車開始往隧道深處移動,盧卡和錨點從隧道另一側出口方向跑回來確認出口安全——出口外是冰川漂礫堆積帶後方一處被永凍土層覆蓋的天然巖洞,洞外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沒有任何鐵幕空降兵的活動痕跡。

天罰最後一個走進隧道。他在防爆門邊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掩體——那個曾經是北約雷達站應急蓄水池的混凝土隔艙,曾經是黑閃在冰巢保衛戰最後階段守了好幾道防線的最後陣地。掩體天花板上被航空炸彈炸穿的巨大裂口邊緣還在往下掉碎石,應急燈在電壓不穩的閃爍中忽明忽暗,沙袋掩體東倒西歪,毒牙摔碎的引流瓶碎片散落在橡膠墊上,鬼影滑脫的那根腹腔引流管還擱在擔架邊緣。他轉身面向隧道深處,左手把銅管拄在隧道地面上,右肩後背那道被縫合用粗線暫時縫合的創口在轉身時被牽拉了一下,血從縫線縫隙裡滲出極細的一滴。

隧道出口外,冰川漂礫堆積帶後方的天然巖洞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灰藍色光澤。永凍土層上方覆蓋的積雪被科索沃小組首升機旋翼下洗氣流捲起,在巖洞出口外形成一道旋轉的雪簾。馬爾科的Mi-8火力支援首升機正在巖洞外低空懸停,機載重機槍還在朝碎石坡方向做壓制射擊,運兵首升機降落在巖洞外一塊相對平整的凍土臺地上,旋翼在怠速下緩緩轉動,艙門己開啟。

縫合和針管把西張擔架逐一推上首升機艙門。毒牙的行動式心電監護儀在擔架推上艙門時被機身震動干擾短暫跳了幾下雜波然後恢復穩定。靜默頭部化學冰袋在擔架傾斜時滑了一下,針管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接住冰袋重新按在她後腦勺位置。鬼影躺在擔架上被推進機艙時右手還握著武士刀刀柄,腹腔引流管在首升機發動機低頻振動中輕輕晃動,縫合蹲在他擔架旁邊用手指按住他腹部縫合口邊緣確認引流管沒有再次滑脫。重錘被推進機艙,他左臂軟軟垂在擔架邊緣,右手裡握著那枚ZM-012空殼。野牛扛著PKM最後一個跳上機艙,左前臂殘端加壓繃帶上滲出的血漬在機艙暗紅夜航燈光下呈極淡的粉紅色,他把機槍靠在艙壁上,右手從脖子上解下那枚被鋸齒匕首劃出劃痕的ZM-012空殼,握在手心裡輕輕壓了一下。

馬爾科從火力支援首升機艙門探出半個身子,右肩外展角度在科索沃任務結束後最後一次體檢中恢復到了將近五十度。他朝運兵首升機方向打了個手勢——格魯烏標準戰術手語,意思是“全隊登機完畢,立即起飛”。首升機旋翼加速,兩架Mi-8同時拉昇,機頭轉向東南方向,下方碎石坡上的鐵幕空降兵集結點還在冒著被機載重機槍壓制後的黑煙,穹頂狙擊陣地廢墟仍在晨光下靜靜坍塌,液壓鋼板上那道被M72 LAW火箭筒炸開的裂口邊緣凝結的冰殼正在緩緩融化。整座冰巢——這座從沙蛇行動後不久就成為黑閃在歐洲唯一家的廢棄北約雷達站,這座在阿爾卑斯山支谷深處被炮火和航空炸彈反覆犁開每一寸表皮的混凝土堡壘,正在以極緩極慢的速度繼續往下塌陷。它的外牆嵌滿了彈片,它的走廊被C4和迫擊炮彈反覆炸塌,它的穹頂狙擊陣地被自殺式無人機撞成廢墟,它的地下指揮中心被航空炸彈貫穿,它的靶擋牆上掛著鐵砧的ZM-012空殼和夜梟的SVD-S彈殼和影子那件舊飛行夾克殘骸。但它還活著。首升機旋翼轟鳴聲中,天罰拄著銅管站在艙門口,低頭看著下方正在緩緩遠去的冰巢廢墟。他從腋下皮鞘裡抽出那把刀刃貫穿裂紋的三稜軍刺,刀刃上那道從第三個卷口根部延伸到刀脊的裂紋在晨光下像一道即將斷裂的極細閃電。他把刀舉到眼前,透過那道貫穿裂紋看著冰巢最後一眼,然後收回皮鞘,銅管在艙門邊緣輕輕敲了一下,轉向機艙裡所有還活著的人:“冰巢沒了。但黑閃還在。縫合——金三角任務出發前把天罰後背縫合口重新做分層縫合。針管肋骨斷裂需要固定——金三角任務中負責後方醫療協調。算盤——把主教供出的金三角生化武器前體轉運時間表同步給維克托和老鷹。鬼影腹部需要繼續禁食禁水——縫合在機艙裡繼續給他做靜脈營養。野牛左前臂殘端加壓繃帶需要重新換藥。所有能扛槍的人——金三角任務不變。靶擋牆上不缺半邊身體的人。馬歇爾以為炸彈能埋掉黑閃——他錯了。”

首升機編隊轉向東南方向,高加索山脈的雪線正在晨光下緩緩往後退去。馬爾科的火力支援首升機在編隊右側,機載重機槍槍管還在冒著極淡的硝煙。機艙裡所有人各自靠在艙壁上,有人閉著眼,有人低頭擦拭武器,野牛把那枚空殼攥在手心裡攥到指節發白。縫合從她急救箱最底層拿出那枚車廢螺紋的ZM-012空殼——那是鐵砧陣亡前放在重錘手心裡、重錘剛才把它放在擔架邊緣讓她暫時保管的——放在野牛殘肢末端加壓繃帶上。算盤把行動式監控終端放在膝蓋上,螢幕上一個透過圖書管理員備用加密頻段接收到的座標正在閃爍——那是列昂尼德在被白俄羅斯國家安全域性帶走前按下的最後一條傳送鍵,預設的物資補給線終點座標。它不在冰巢,不在瑞士,不在歐洲,在離金三角實驗室最近的邊境小鎮一棟廢棄橡膠加工廠地下倉庫。黑閃的下一座靶擋牆己經在那裡等著他們了。首升機旋翼的轟鳴聲中,冰巢廢墟在晨光下緩緩縮小成一個灰色斑點然後消失在高加索山脈的雪線後方,像一場被炮火打斷了三層夢境後終於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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