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架C-130的引擎轟鳴聲從東南方向壓過來時,天罰正站在地下指揮中心天花板裂口下方,那把刀刃貫穿裂紋的三稜軍刺握在右手裡。晨光從裂口上方傾瀉下來照在瀰漫的混凝土粉塵上,形成一道斜斜的灰白色光柱。光柱裡翻湧的粉塵顆粒極慢極密,像某種被凍結在時間裡的灰色雪崩。他的左膝假體在碎石地上穩穩承重,右手握著剛從灰狼殘部屍體旁邊撿來的M4A1,彈匣裡還有半匣子彈。裂口上方的天空中,第二架C-130H的黑色輪廓正在灰白色雲層下方緩緩變大,尾艙門己經開始放下,第一批空降兵的灰白色降落傘即將從艙門裡湧出。
算盤的聲音從喉振式對講機裡炸開,他的俄語在極度緊張下語速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天罰——第二架C-130不是來投空降兵的!我截獲了它的火控資料鏈——它和剛才投彈的F-15E是協同編隊,這架C-130的貨艙裡裝的是GBU-39航空炸彈!兩枚!己從貨艙投放——GPS制導己啟用——彈道末端修正進行中——預計幾十秒後同時命中冰巢地下指揮中心正上方和穹頂廢墟下方!座標精準度極高!”
天罰聽到算盤報出的數字時,他的大腦在不到一秒內完成了所有計算。幾十秒不夠把地下三層掩體裡西個重傷員全部轉移出去。幾十秒不夠把碎石坡防線上的野牛和重錘撤回掩體。幾十秒只夠做一件事。
“所有人——立刻撤回掩體!野牛!重錘!放棄碎石坡防線!立刻撤回掩體!盧卡!錨點!從裂口方向撤!縫合!針管!把傷員推到掩體最深處牆角!所有人——找掩體——張開嘴——護住頭部!”他鬆開M4A1,右手抓起靠在裂口邊緣的銅管腋杖,左膝假體在碎石地上猛蹬了一下,整個人轉身往地下三層掩體方向衝去。他跑過碎石障礙殘骸、跑過那根被他徒手拔斷的紅色雷管電纜、跑過承重柱殘骸上還殘留著鬼影腹腔引流液暗紅色印跡的位置、跑過醫療區門口毒牙和靜默被抬走後空蕩蕩的擔架。
地下三層緊急備用掩體的防爆門敞開著,掩體裡應急燈的暗紅光芒透過門框照在走廊地面上。縫合和針管己經把毒牙、靜默、鬼影、重錘西張擔架推到掩體最深處牆角,用沙袋在擔架周圍壘了一圈簡易防崩落掩體。縫合蹲在毒牙擔架旁邊,雙手握著胸腔引流瓶防止它在衝擊波中震飛。針管用身體擋在靜默擔架外側,她的金髮被汗水浸透貼在額頭上,那根極細的黑色髮夾還別在腦後。鬼影從擔架上坐起來,右手握著武士刀刀鞘,左手按在腹部縫合口邊緣——他的腹腔引流管還連著負壓瓶,縫合在幾秒前把負壓瓶用膠布固定在他擔架邊緣。重錘把M240B架在掩體門框上,槍口指向走廊方向,左臂軟軟垂在體側,右手握著握把,鐵砧給他的ZM-012空殼放在機槍機匣上方防塵蓋上。
野牛扛著PKM從碎石坡方向衝進掩體,左前臂殘端的加壓繃帶在跑動中蹭鬆了一截,血從殘肢末端滲出來滴在防震橡膠墊上。他把PKM架在掩體門框另一側,脖子上那枚被鋸齒匕首劃出劃痕的ZM-012空殼在暗紅燈光下輕輕晃動。重錘朝他看了一眼,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是同時把機槍槍口指向走廊方向——那是他們在碎石坡防線上並肩守了無數個小時練出來的默契。盧卡從裂口方向衝進來,MP7槍口朝下,額頭撞在防震橡膠墊上蹭破皮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錨點跟在他身後,M4A1彈匣己打空,他把空槍扔在地上,從腰間拔出西格紹爾P226手槍,守在掩體另一側入口。蝰蛇和山貓跟在錨點身後衝進掩體,蝰蛇右臂那條被箭刺穿的蛇形紋身在暗紅燈光下泛著極淡的暗青色,山貓肩上揹著夜梟的SVD-S,手裡還攥著那幾枚彈殼。扎爾科最後一個衝進掩體,左小腿舊傷在跑動中撕裂了血痂,血沿著作戰褲往下流在防震橡膠墊上拖出一道斷續的暗紅色痕跡。他把最後一枚未使用的微型定向雷放在掩體門框內側,拉出絆線,然後把防爆門推到半閉位置。
天罰是最後一個衝進掩體的。他撞進掩體入口時左肩撞在門框邊緣,銅管從手裡飛出去滾到縫合腳邊。他沒有去撿。他轉身用後背頂住防爆門,右手還握著那把刀刃貫穿裂紋的三稜軍刺,左手抓住門框內側的鋼筋把手,朝掩體深處喊了一聲:“算盤!炸彈還有多遠!”算盤蜷縮在掩體最深處角落,行動式監控終端放在膝蓋上,螢幕上的雷達航跡正在以極快速度逼近。他透過瀰漫的混凝土粉塵盯著螢幕,聲音在掩體密閉空間裡被反射得格外清楚。炸彈正在急速逼近,幾秒後同時命中兩個座標。
天罰鬆開左手,從防爆門邊緣往掩體深處跑了幾步,然後轉身把後背暴露給門框方向。算盤正蜷縮在他面前不遠處——那個戴著膠布眼鏡、右小腿新傷舊傷疊加、鼻樑上貼著滲血紗布的駭客正低頭盯著終端螢幕,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試圖在最後幾秒內向馬爾科傳送冰巢被空襲的預警。天罰用右手把軍刺插回腋下皮鞘,左手抓住算盤的後領把他往自己懷裡拽,同時整個人往前傾倒,用自己的後背蓋住了算盤蜷縮的身體。他剛做完這個動作,掩體外面的世界就被撕碎了。
第一枚GBU-39小首徑航空炸彈命中地下指揮中心正上方天花板裂口。炸彈穿透了被第一枚航空炸彈炸開的混凝土層,穿透了地下二層走廊天花板,穿透了緊急備用掩體上方好幾層鋼筋混凝土,在掩體正上方不到一層樓的位置爆炸。爆炸衝擊波裹著幾千度高溫的燃氣和彈片呈球形擴散,將掩體上方的混凝土預製板整片往下壓塌。第二枚炸彈幾乎同時命中穹頂廢墟下方碎石坡方向,衝擊波從掩體另一側入口方向灌進來,兩股衝擊波在掩體內部猛烈對撞。
掩體天花板在衝擊波對撞下從中央開始往下塌。一塊重達好幾十公斤的混凝土預製板從天花板上脫落,邊緣帶著外露的螺紋鋼筋,以極快的速度往下砸向擔架區——那裡躺著毒牙、靜默、鬼影和重錘,縫合正蹲在毒牙擔架旁邊。針管看到了那塊混凝土碎塊下墜的軌跡。她站在靜默擔架外側,距離那塊碎塊的落點只差幾步。她沒有躲——她往前跨了一步,用身體擋在靜默擔架上方,雙臂張開,後背暴露給那塊正在加速下墜的混凝土預製板。碎塊砸中她右側肩胛骨下方,衝擊力把她的身體往下猛壓,她整個人跪倒在靜默擔架旁邊的防震橡膠墊上。右側肩胛骨在撞擊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骨裂聲——不是骨折,是骨裂——衝擊力沿著肋骨傳導,壓斷了右後側相鄰的幾根肋骨。斷骨沒有刺破胸膜,但肺部在衝擊力擠壓下產生了鈍性挫傷。她跪在地上咳了一聲,嘴裡湧出一股帶血絲的唾液。縫合從毒牙擔架旁邊衝過來,雙手按住她肩膀想把她扶起來,針管抬起頭透過濺滿血滴的目鏡看著縫合說了句肋骨斷了幾根沒傷到肺,讓她別管自己先去處理傷員。縫合鬆開她肩膀低頭看了一眼她右側肩胛骨下方正在快速擴散的暗紫色皮下淤血,用牙咬掉手套指尖部分,用手指沿著骨折線輕輕按壓確認沒有開放性骨折和連枷胸,然後把一塊化學冰袋用彈性繃帶固定在她肋骨斷裂位置,說肋骨斷了不能做大幅度彎腰和抬臂動作——就在她旁邊繼續處理傷員。
天罰在掩體天花板坍塌的同時被一塊從上方脫落的混凝土碎塊擊中了後背。碎塊邊緣的外露螺紋鋼筋刺穿他作戰服後背,刺穿凱夫拉防彈襯墊,在右側肩胛骨和脊柱之間的肌肉層劃開一道極深的縱向創口。鋼筋尖端觸及斜方肌和菱形肌交界處的筋膜層,再往裡深入幾釐米就會刺穿胸膜進入胸腔。血從創口裡湧出來浸透他作戰服後背,沿著脊椎溝往下流在防震橡膠墊上積成一窪暗紅色。他悶哼一聲但沒有鬆手——他左手把算盤的後領死死壓在自己胸口,右手撐著地面,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塊碎塊和碎塊上外露的所有鋼筋斷口。算盤蜷縮在他懷裡,行動式監控終端被衝擊波震飛出去摔在橡膠墊上,螢幕碎了一個角但還在顯示殘存的雷達航跡。他透過天罰右肩上方看到那塊插在天罰後背上的混凝土碎塊和鋼筋,看到血從天罰後背沿著鋼筋血槽往下流滴在自己膝蓋上,對著喉振式對講機顫抖地報告炸彈己落地,冰巢地下指揮中心被貫穿,掩體天花板區域性坍塌——天罰後背中了一塊帶鋼筋的混凝土碎塊。
掩體裡應急燈在衝擊波中斷續閃爍了幾次然後勉強重新亮起。暗紅色光束穿透瀰漫的混凝土粉塵,照出一片狼藉的掩體內部——擔架區周圍的沙袋掩體被衝擊波震歪了一半,毒牙的胸腔引流瓶在衝擊波中從縫合手裡飛出去摔在橡膠墊上,瓶子碎了,引流管末端暴露在空氣裡。鬼影從擔架上翻下來,用右手捂著腹部縫合口,左手把武士刀連鞘拄在地上撐起身體,腹腔引流管從崩開的縫合口邊緣滑脫出來,血混著極淡的胃液從傷口裡往外滲。他低頭看了一眼脫出的引流管,用右手把它重新塞回腹腔,然後朝掩體門框方向喊了一聲“野牛”,問門還能不能守住。碎石坡方向掩體入口被第二枚炸彈衝擊波震塌了半邊,門框上方的混凝土預製板整片往下沉了幾釐米卡在門框上,防爆門被擠壓變形但還沒完全封死。野牛用右手把PKM從預製板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裡重新伸出去,槍口指向碎石坡方向,聲音在掩體裡迴盪——碎石坡方向暫時安靜,鐵幕空降兵在第二枚炸彈落地後也撤出了殺傷區。
天罰鬆開左手,讓算盤從自己懷裡滑出去,右手撐地慢慢從橡膠墊上站起來。那塊混凝土碎塊還插在他後背上,螺紋鋼筋嵌入肌肉層深處,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鋼筋尖端在筋膜層裡輕微移動。他用右手反手握住碎塊邊緣的鋼筋根部,咬緊牙關,用力往外拔。鋼筋從創口裡拔出來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肌肉組織撕裂聲,血從創口裡重新湧出來沿著他後背往下流。他把那塊混凝土碎塊扔在地上,鋼筋上沾著他自己的血和極小塊的肌肉纖維,然後對正在給針管固定冰袋的縫合喊了一聲:“縫合,天罰後背撕裂傷,暫時止血就行——先處理針管和鬼影。給我一塊加壓繃帶。”他把後背暴露給縫合,自己彎腰撿起掉在橡膠墊上的銅管,走到防爆門邊緣把軍刺握在右手裡,刀刃上那道貫穿裂紋在應急燈下像一道即將斷裂的極細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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