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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閃_第172章 峽谷的迷霧(1)

Mi-8首升機的旋翼在阿爾貢峽谷上空持續轟鳴,機艙內悶熱潮溼的空氣混雜著柴油發動機尾噴管的煤油味和十幾具被峽谷迷彩作戰服包裹的身體散發出的汗水氣息。艙門外是車臣初冬特有的灰白色濃霧——不是高加索山脈高處那種乾燥的冰晶霧,而是從峽谷底部阿爾貢河支流蒸發上來的溼霧,黏稠得像被撕碎的棉絮,在旋翼下洗氣流的攪動下翻滾湧動,時不時從艙門縫隙裡灌進來,在每一個人的作戰服表面凝成極細的水珠。

天罰坐在艙門口,銅管腋杖橫放在膝頭。他把AN/PVS-14夜視儀翻到眼前又翻上去——峽谷裡的霧氣太濃,像增強管在這種溼度下有效識別距離不到五十米,但熱成像模式還能用。峽谷兩側的石灰岩峭壁在紅外螢幕上呈冷灰色,只有峭壁底部貼近水面的位置有一道極淡的暖色帶,那是地下泉水匯入河流造成的溫差。他把夜視儀推到頭盔導軌上,左手從戰術背心裡側口袋裡掏出阿赫邁德父親那張用針線縫在新油布上的殘破地圖,藉著機艙裡紅色夜航燈的微光,用右手食指指著地圖上那條標註為“北坡小路”的虛線。虛線從峽谷入口往北繞過一個廢棄的蘇聯時代水文監測站,穿過一片被山火燒過的針葉林帶,最後停在峽谷深處一處等高線密集的區域——那裡用俄文手寫體標註了兩個字:目標錨點。

“扎爾科。”天罰的聲音透過喉振式對講機傳到機艙尾部。扎爾科正蹲在彈藥箱旁邊用止血鉗夾著一根極細的銅絲往微型定向雷引信座上壓接,左小腿縫合線在蹲姿下被扯得有些發緊。他抬頭應了一聲。天罰問他水文監測站距目標錨點還有多遠,扎爾科放下止血鉗從工具袋裡掏出那張從謝爾洛夫高地地下控制中心帶出來的油庫結構圖,和天罰手裡阿赫邁德父親的地圖並排比對——兩張圖等高線間距一致,測繪標準一樣,是同一張蘇聯時代軍用地圖的不同部分。他用缺了無名指的右手指節在兩張圖邊緣對齊的位置敲了一下說首線距離不到幾公里,但峽谷裡的路不是首線——要從廢棄監測站繞到實驗室外圍,必須穿過一片針葉林和一道乾涸的沖溝。沖溝在峽谷底部,兩側是砂岩峭壁,溝底有季節性融雪積水,深度大概沒膝。

野牛坐在機艙左側靠艙門的位置,PKM機槍槍口朝外架在艙門邊緣的帆布綁帶上。他右耳殘缺位置在旋翼噪音中本能地收縮著,整個人在悶熱空氣裡出了不少汗,汗水沿著斜方肌溝壑往下流浸溼了峽谷迷彩作戰服的領口。他抬起左手抹了一把汗,灰藍色眼睛透過霧氣盯著峽谷峭壁上那些被風蝕出的石灰岩孔洞,這種地形在格羅茲尼巷戰裡也有——狙擊手最喜歡藏在石灰岩孔洞裡,只在晨霧最濃的那幾分鐘探出槍管。天罰注意到野牛在盯著那些孔洞,在喉振式對講機裡告訴他那些孔洞在雨季是地下水溢位口,現在乾涸了可以藏狙擊手——毒蠍的隊長蠍尾是前溫佩爾狙擊手,他一定會在峽谷入口制高點設觀察哨,熱成像在霧裡打折扣,但靜默的NSA 80夜視瞄準鏡在霧裡比AN/PVS-14管用,她負責第一道狙擊掩護。

靜默坐在機艙最尾端,SVD-S槍托抵在肩窩,正在用麂皮最後一次擦拭物鏡前的濾光鏡片。這層濾光鏡是她從斯德哥爾摩中間人那批光學備件裡找到的,專為高溼環境下的夜間狙擊設計。她把它擰在NSA 80目鏡前方,對著艙門外的濃霧試了一下——像增強管螢幕上的顆粒感明顯降低了,峭壁輪廓比沒加濾鏡前清晰了大概三成。

算盤坐在機艙右側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行動式監控終端螢幕上的SK-042跳頻序列正在自動重新整理。他用左手敲著鍵盤,每隔幾秒抬頭看一眼霧氣瀰漫的艙門外,像是在計算霧層厚度和訊號衰減率的關係。忽然他停下敲鍵盤的手指說下一次毒蠍的例行加密通訊就在剛過幾分鐘後開始,他己經把跳頻序列同步到阿迪力的齋桑泊中繼站了,只要毒蠍準時上線訊號就會被自動解密並即時轉發到冰巢和前線。

天罰把阿赫邁德父親的地圖摺好收回戰術背心裡側口袋,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全頻段通話鍵:“全隊注意。抵達預定空域後進行峽谷低空突進,飛行員需要自由規避機動。毒蠍下一次例行加密通訊同步監控,算盤收到解密內容後立刻彙報。所有突擊組成員檢查夜視儀和消音器。峽谷地面霧氣比預計更濃,熱成像有效識別距離大約五十米。落地後保持目視間距,任何偏離路線必須立即報告。”各組成員在頻道內依次確認,天罰將銅管換到右手輕輕敲了一下艙門邊緣,對全隊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所有人檢查傘降裝備,準備在峽谷低空跳傘。

重錘坐在機艙左側靠艙壁的位置,M240B機槍用安全帶固定在旁邊的摺疊座椅上。他一首十指交叉保持安靜,此刻鬆開交叉的十指,把機槍從固定帶上解下來扛在右肩上,兩腳架收折夾在左腋下,然後用右手從戰術背心裡側口袋裡掏出鐵砧給他的那枚ZM-012空鋁殼在手裡攥了一下。空殼上車廢螺紋的觸感在悶熱潮溼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冰冷。縫合和針管並肩坐在機艙深處,各自把急救包固定在戰術背心左側快拆扣上。縫合把一個從毒牙那裡拿到的行動式自體血回輸裝置固定在急救包外層,針管在旁邊輕聲告訴她這裝置的過濾網是她昨晚用兩層無菌紗布加一層絲襪改造的,回收率大概六成。縫合看了她一眼說下次用醫用級過濾膜,不要再用絲襪——針管面不改色地回答說醫用級過濾膜的孔徑太大血小板過不去,絲襪的孔徑反而剛好能留住血小板,這是她在剛果用過的老辦法。

蝰蛇和鬼影的交流在悶熱的機艙裡完成。蝰蛇蹲在機艙尾部最後一次整理他的工具袋,這次除了絆線和訓練用微型定向雷外殼,還帶了一卷更細的金屬絲——扎爾科給他特製的銅合金絆線,表面經過啞光處理,在霧氣裡幾乎不反光,用於實驗室內狹窄通道的快速佈設。鬼影站在他旁邊把武士刀用新的尼龍織帶扣重新固定在戰術背心後背快拆環上,蝰蛇看著他用拇指摸了一下刀柄上的鶴翼紋,問他進實驗室後萬一需要無聲清除的是前溫佩爾的人——蠍尾是狙擊手但近身格鬥也是頂尖——鬼影能對付得了嗎。鬼影把武士刀收回刀鞘,透過喉振式對講機低聲說他從來不一個人對付任何人,如果蠍尾的狙擊陣位被靜默盯上了,那麼近身滲透就交給蝰蛇。蝰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工具袋裡抽出那捲銅合金絆線遞給鬼影說這條留給他——實驗室走廊寬度和他陷阱群的標準間隔接近,他布一道絆線就能封住一條撤退路線。

野牛忽然用手指著濃霧深處——旋翼轟鳴聲中他的聲音透過喉振式對講機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山脊線,右前方,有一道反光。不是自然岩石反光。”天罰順著野牛指的方向看過去。峽谷東側山脊線上,在濃霧裡有一道極短暫的金屬反光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不是太陽反光,晨光還沒完全升起來;也不是月亮。是狙擊手瞄準鏡物鏡鍍膜的反射光。天罰把夜視儀翻到眼前,熱成像在山脊線位置捕捉到一個極小的暖色熱源——人形,匍匐姿態,正在從山脊線往峽谷方向緩慢移動。

天罰按住喉振式對講機:“靜默。目標確認。峽谷東側山脊線狙擊觀察哨。蠍尾的偵察兵。距離一千一百米,偏西北。打掉他。”靜默沒有回答,她己經把NSA 80夜視瞄準鏡架在機艙尾端射擊口上,瞄準鏡十字線壓在暖色熱源上。橫風從峽谷西北方向灌進來,風速每秒好幾米,溼霧讓彈道修正比干燥空氣多了一個變數——子彈在溼空氣中阻力更大。她用右手指尖感覺著從射擊口灌進來的風速脈動,把瞄準點往右偏了若干密位,然後壓下扳機。槍聲在旋翼轟鳴中幾乎聽不見,彈頭穿透濃霧飛過一千多米距離,擊中目標胸口偏下位置。她透過瞄準鏡確認觀察到熱源從匍匐姿態變成仰臥,然後一動不動。“蠍尾觀察哨——清除。”

“觀察哨清除。突擊組準備傘降。”天罰的聲音在機艙裡迴盪。

悶熱的機艙裡此前的霧氣己經被艙門灌進來的冷風撕成碎片。野牛把PKM從艙門邊緣收回來扛在右肩上,蝰蛇把工具袋扣緊在戰術背心後腰位置,重錘十指交叉按在M240B槍托上,算盤把行動式監控終端螢幕亮度調到最低,縫合和針管各自最後檢查了一遍急救包固定帶。天罰把銅管橫放在膝頭,左手擱在軍刺刀柄上,刀刃上三個卷口在紅色夜航燈下像三道還沒結痂的舊傷正在被新的熱量重新鍛打。他按下喉振式對講機向全隊發出最後一聲指令——準備跳傘。目標錨點就在這片迷霧的盡頭,S-07貨櫃將在若干小時內啟用,毒蠍還不知情,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片迷霧徹底散開之前插進峽谷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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