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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閃_第154章 活埋(1)

承重柱斷裂的瞬間,整個地下控制中心的天花板像被巨人踩碎的蛋殼一樣往下塌。扎爾科用最後一枚ZM-012炸斷的承重柱在頭頂上炸出了一個豁口,但同時也破壞了整個地下結構的力學平衡。斷裂的承重柱再也無法分擔上層預製板的重壓,爆炸衝擊波還沒完全消散,天花板上那道貫穿性裂縫就開始往西面八方延伸,像極細的黑色閃電在混凝土表面疾速爬行。裂縫到達西側牆壁的那一秒,西牆上方整片預製板連帶塌陷坑底部的碎石一起砸下來,在控制中心中央濺起一道混合著機油和生化汙水的巨浪。汙水裹著碎混凝土塊從豁口上方倒灌進來,水位一瞬間從膝蓋漲到胸口。

“全隊往豁口方向撤!”天罰的聲音壓過了混凝土斷裂的低沉轟鳴。他把銅管腋杖插進汙水裡穩定身體,左膝在劇烈的水流衝擊下假體和骨面之間的纖維軟骨緩衝層被壓縮到了極限,酸脹感從膝關節沿著股神經放射到大腿內側。他沒理會——右手把阿米娜從阿赫邁德懷裡接過來舉過胸口,小女孩裹在溼透的舊軍大衣裡輕得像一把枯枝。她左眼角那顆小痣在應急燈最後一絲紅光裡閃了一下。

鐵砧在門口斷後。PKM的槍管護木在連續射擊後油漆己經完全起泡,但他還在打——不是打人,是打天花板。他發現了:西側牆壁上方的預製板塌了之後,預製板斷裂面上的鋼筋還在連著,鋼筋的彈性模量在斷裂前會產生一個極短暫的“懸掛效應”——把塌下來的混凝土塊吊在半空中大概幾秒。這幾秒就是全隊的逃生視窗。他用PKM子彈打在鋼筋和混凝土的交界處,讓子彈的衝擊力加速鋼筋的疲勞斷裂,讓那些懸掛的混凝土塊儘量晚一點砸下來。右腿傷口在齊胸深的汙水裡泡開了,縫線位置傳來灼熱的刺痛——汙水裡的氯仿和有機磷殘餘物正在透過傷口邊緣破損的皮膚滲進去。他咬著牙打完最後幾十發彈鏈,然後轉身扛著空槍往豁口方向撤。

扎爾科在水裡逆行。全隊都往豁口撤,他卻反方向趟水往控制中心南牆走去。手裡攥著最後兩枚微型定向雷——ZM-008和ZM-011。這兩枚雷的裝藥量是兩百克C4,GM觸發模組在水下無法工作,但短波備用觸發模組還能用——扎爾科在防水處理上從不馬虎,每一枚雷的短波模組都用從冰巢帶出來的丁基橡膠密封圈做了雙層防水。他在南牆下面停住,抬頭往上看:南牆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道從東到西貫穿的主樑,主樑上的混凝土己經裂了,但還沒塌。這道主樑是地下二層和地下一層之間的承重結構——如果它塌了,地下一層三號倉庫的彈藥箱堆垛會從頭頂上砸下來,把整個控制中心埋死,同時也封死注水閥的管道通路,防止含氯仿和有機磷殘餘的生化汙水倒灌進螺旋坡道汙染囚室方向。但這道主樑是鋼筋混凝土的,光靠重力讓它自己塌可能還要好幾分鐘——而全隊己經等不了好幾分鐘了。汙水位還在上升,豁口上方不斷掉落的碎石正在把出口越砸越小。

“扎爾科!你在幹什麼!快撤!”天罰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開。

扎爾科沒回答。他把ZM-011放在主樑和南牆交界的節點上——那地方他剛才經過時多看了一眼,節點處的混凝土在火箭彈近失彈的震動中就己經裂開過一道舊縫,之前的爆炸又把舊縫震寬了。他把兩枚雷的裝藥面呈V字形貼在舊縫兩側,破片層朝向天花板而非地面——這一發不是要炸人,是要做一次定向斷裂爆破,讓主樑從節點處整體斷開。他把短波觸發模組從防水袋裡扯出來,用止血鉗夾著天線引線退進南牆和地面之間凹陷處的三角掩體裡。三角掩體不足一人長,只能蜷著身體側躺,左小腿在爬進掩體時被預製板斷面裸露的鋼筋刺破了作戰褲,舊傷疊新傷,血混進汙水裡很快被稀釋得看不出顏色。他把止血鉗夾在短波觸發模組的手動引爆端上,然後按下通話鍵——“爆!”

雙雷殉爆的衝擊波在南牆節點處炸開。主樑在定向斷裂爆破的剪下力下從舊縫位置斷成兩截。南側半截主樑先塌下來,砸在西牆殘存的牆體上,把牆體連根推倒;緊接著北側半截主樑帶著整個地下一層三號倉庫的彈藥箱堆垛一起往下砸——彈藥箱砸進水裡激起的水花濺到天花板上,箱體裡儲存的RPG-7火箭彈在撞擊中被觸發殉爆,爆炸在地下二層封閉空間內反覆彈跳,巨響把所有聲音都吞沒了——混凝土斷裂聲、汙水倒灌聲、彈藥殉爆的尖銳爆鳴全部疊加在一起,變成一種類似持續滾雷的低沉轟鳴。衝擊波裹著碎混凝土、彈藥箱碎片和生化汙水從豁口噴出去,在外面彈坑碎石上炸開一團灰白色的粉塵雲。

扎爾科在三角掩體裡被衝擊波壓得耳膜內凹。右耳聽力在驟然失壓中嗡地一聲,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了——不是聾,是暫時性聽力喪失,和他之前在排水管道里法蘭環切爆破時的症狀一樣。他等衝擊波最強的那一波過去後蜷著身子從三角掩體裡爬出來,扒開被炸碎的預製板碎塊——南側牆壁連同上方的塌陷坑底己經全部陷落了。主樑塌陷後地下一層和地下二層之間的隔離結構被完全破壞,但正如他計算的——主樑斷口處恰好堵死了注水閥的管道通路,汙水倒灌停止了。而且南側塌陷的幅度比預想更深:不只是地下一層塌了,塌陷坑上方的山體表面岩層也跟著往下崩。碎石和凍土從頭頂往下掉,但碎石之間的裂縫裡透進來的光越來越亮——不是應急燈的紅光,是清晨灰白色的自然光。

“扎爾科!聽見沒有!出口在上面!你炸開了!”天罰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扎爾科側耳才聽清。他把自己從碎石堆裡拔出來,看到天罰正站在南側塌陷坑邊緣的上方,左手抓著坑口一棵被燒焦的松樹殘根,右手朝他伸出來。銅管腋杖不知道掉在哪裡了——天罰扔掉腋杖,用右手抓住紮爾科的手腕,左膝在全力負重下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然後猛地往上一拽——他藉著自己身體後仰的體重把扎爾科整個人從碎石堆裡拖了上來。

天罰鬆開手,彎腰撿起掉在廢墟里的銅管腋杖。杖身上被彈片削出的那道劃痕現在又多了一道新的——大概是在他從汙水裡爬出來時磕在鋼筋斷頭上碰掉的漆。他說:“最後兩枚雷。你用它們炸開了出口。”扎爾科坐在碎石堆上,左小腿新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聽力正在慢慢恢復——天罰的聲音從對講機和耳朵裡同時傳來,雙重回音。他用止血鉗從作戰褲上拔掉那塊刺進去的鋼筋碎片,傷口深度不到半釐米,沒傷到骨頭。然後說道:“這兩枚雷值一整條出口。”

廢墟還在輕微地持續坍塌。控制中心的天花板被主樑塌陷連鎖反應全面扯碎,大大小小的混凝土碎塊不斷往下掉,砸進汙水中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鬼影從豁口方向爬過來,剛才天花板上一塊半米見方的混凝土塊砸在離他伏地位置不到兩米處,濺起的碎石崩在他M40面具眼窗上砸出一道髮絲細的裂紋。他背上的武士刀在爬出廢墟時刀鞘和刀刃之間的彈簧卡榫被撞鬆了,刀身彈出兩指寬,刀鋒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冷光。幽靈腹部繃帶被汙水浸透但還在,他把右肘的新擦傷血跡隨意蹭在作戰褲上,用葡萄牙語低低地罵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在說這地方比貧民窟的下水道還糟。

鐵砧把打空彈鏈的PKM槍管拆下來,空槍背在背後,走到塌陷坑邊緣往回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燃燒和塌陷的廢墟。他粗壯的身體被汙水和碎石渣浸透,右腿縫了兩次針的傷口腫了一圈,但他灰藍色眼睛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說剛才斷後時在走廊西側囚室方向的螺旋坡道深處看到了不止一個囚室,還有更多亮著應急燈的通道。他自己親眼確認囚室裡沒人了才撤的,但不確定更深處有沒有留下黑水的殘餘兵力。現在出口炸開了,如果他們底下還有人——他們也會爬出來。

就在這時,高地上空的風向突然變了。清晨山風本來是從西北往東南吹,此刻猛然掉頭從高地北側反捲過來,把塌陷坑口騰起的煙塵和彈藥殉爆濃煙往外吹散,露出一片被燒焦的枯松林和火箭彈犁過的彈坑。煙塵散去之後,謝爾洛夫高地西側地面上的景象在晨光中清晰可見——一架Mi-8首升機的殘骸歪倒在西側空地上,正是之前禿鷲逃離時那架被打傷後迫降的首升機。殘骸後面用沙袋壘著一道環形工事,工事中央架著一挺NSV重機槍,旁邊還有一挺DS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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