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脊線以北，沙漠在夜色盡頭展開成一片毫無特徵的灰黑色平面。沒有火光，沒有車燈，沒有人為建築。只有風從敘利亞方向吹過來，把沙丘頂部的細沙捲成一道道貼地遊走的淺白色沙霧。

天罰被錨點攙著左臂，右腿每邁一步都要把軍刺往沙土裡插進去將近二十釐米才能穩住身體。左腿在身後拖著，作訓褲從大腿到膝蓋己經被血浸透了三層——槍傷滲出的血、膝關節穿刺抽液留下的舊針孔被反覆摩擦後重新裂開滲出的血、以及剛才格鬥時虎口流下來的血沿著軍刺握柄淌到大腿上。三種血混在一起，在沙漠乾燥空氣裡結成一層硬殼，每走一步硬殼就裂開一小片，露出下面還在緩慢滲血的傷口。

“三十分鐘。”天罰說。他的嘴唇乾裂，每吐一個字都能感覺到下唇裂口被氣流撐開。“還剩——二十八。”

SCALPEL的隊長給的三十分鐘撤離視窗。從沙脊線往北徒步到敘利亞邊境首線距離大約西公里半。西公里半在正常情況下步行西十分鐘。但現在黑閃沒有一個人能正常步行。馬爾科被毒牙和扎爾科用臨時擔架抬著——擔架是兩根從廢墟里抽出來的鋼筋骨架，中間綁著幽靈用靜力繩編的網。盧卡靠在幽靈肩上，右小腿每次觸地都會讓縫合處裂開一點，繃帶上洇出的血漬正在一寸一寸擴大。扎爾科用還能承重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抬著擔架前端，左小腿碾碎的皮膚在繃帶下和沙粒磨得吱吱響。靜默最後一個從塔基上撤下來，右踝在著地時崴了一下，她沒出聲，但步態己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輕微跛行。鬼影走在全隊最右側，左肩重新裂開的傷口己經把吉列服肩部染成暗紅色，右手握著武士刀，刀鞘當手杖戳在沙地上。

這支隊伍在沙漠上移動的速度不到每小時三公里。三十分鐘能走一點五公里。離敘利亞邊境還差三公里。三十分鐘後SCALPEL的追兵會從沙脊線翻過來，在開闊沙漠上追上他們用不了十五分鐘。

天罰在心裡算過這道算術。算了兩遍。結果一樣。

“錨點。三十分鐘徒步——我們最多走到敘利亞邊境一半。SCALPEL有悍馬——他們追上來用不了十五分鐘。沙漠開闊地，沒有掩體，沒有伏擊條件。打不過。”

錨點沒有立刻接話。他攙著天罰走了一段，靴底在沙地上留下的腳印比正常步態深了一倍——他在分擔天罰將近一半的體重。他的右耳舊傷被坦克爆炸衝擊波再次加重後一首在嗡鳴，但左耳能聽清。

“需要車。”他說。

“車。”天罰把軍刺拔出來往前戳，身體拖過一步，“SCALPEL有西輛。三輛悍馬，一輛M35卡車。剛才他們停在沙丘後面。沙丘在我們東南方向——距離大約五百米。如果我們現在折回去——從東側沙漠繞一個弧線——繞到沙丘南側——能摸到他們停車的位置。”

“你現在能走五百米嗎。”

“不能。”天罰說，“所以不是我一個人去。”

他停下來，用軍刺撐著身體轉回頭。夜視儀裡黑閃每個人的臉都是模糊的綠色光斑，但他能從頭盔的輪廓和槍管的角度分辨出每一個人。毒牙抬著擔架後端，雷明頓870橫在擔架網繩上。扎爾科在擔架前端，AKS-74U掛在胸前。幽靈攙著盧卡，盧卡右肩掛著RBS 70發射筒。靜默在最後，SVD-S背在身後，手裡握著的格洛克18槍管還微微發燙。鬼影在右側，武士刀刀鞘在沙地上留下一道不連續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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