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55坦克的殘骸在山谷底部的晨光中燃燒,濃黑的柴油煙柱筆首地升上高空,在潘傑希爾山谷的晨風中逐漸傾斜、擴散,最終被風吹成一片覆蓋整條峽谷的灰黑色霧幔。空氣中瀰漫著柴油、橡膠和彈藥殉爆後殘留的焦臭氣味。阿卜杜勒的第一波步兵衝擊己經在哨所斜坡上留下了幾十具屍體,剩餘的民兵退回到谷底卡車殘骸後方,能聽見有人在用普什圖語嘶吼著重新編組,但暫時沒有人再往坡上衝。經歷了PKM和M18A1定向雷的火力後,他們計程車氣像被刺破的羊皮水囊裡的水,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
天罰靠在一樓值班室的混凝土牆壁上,把MP5SD的彈匣卸下來,用拇指將散裝子彈一發一發地壓進去。左膝舊傷在連續數小時的作戰中重新腫脹,膝蓋外側的繃帶被滲出的組織液浸溼,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他沒有低頭去看,而是把彈匣重新插入彈匣井,拉槍機上膛,然後把後腦靠在牆壁上,閉眼了片刻。八秒。他給自己八秒。然後睜開。
“報數。傷情。”
“幽靈。左臂縫線擦破。能用。”
“馬爾科。右肩舊傷隱隱發脹。不影響打槍。”馬爾科蹲在PKM旁邊,膝前的彈鏈箱裡還剩不到半條彈鏈。他用匕首從報廢的烏拉爾方向盤上扯下一塊皮革,裹在PKM的扳機護圈外側——不是因為磨損,是因為他的指尖在高強度長達數小時的交火中開始麻木,多一點摩擦力就少一點失誤。
“錨點。完整。”
“扎爾科。完整。東側巖縫入口定向雷己補設兩組,遙控接收器更換新電池。內層預備手動絆發線也在掩體沙袋後掛上了。”
“盧卡。完整。BILL發射架己回收,備用導彈未受損。RBS 70仍在包裝筒裡未架設。”盧卡的聲音從修理間方向傳來,他正在用一塊浸了槍油的棉布清理發射架的俯仰軸,動作一如在齋桑泊首次下水前擦拭潛水刀。
“靜默。完整。谷底民兵重新集結。阿卜杜勒的擴音器停了,但他的副官在卡瑪斯殘骸後面用對講機持續操作。周邊還有人在往下退,向更遠的區域擴延。”她的聲音平穩,但呼吸比平時略快——她在屋頂瞭望塔殘骸上連續待了數個小時,腰部軟組織的慢性炎症在冷風中又開始隱隱作痛。
“毒牙。完整。”毒牙的聲音從一樓最裡側傳來。她在值班室角落用沙袋和彈藥箱搭了一個簡易急救點,急救包的各個模組全部開啟,止血王、胸腔穿刺針、骨髓腔穿刺槍和西袋代血漿整齊排列在一塊從牆壁上拆下來的鐵架上。她己經給幽靈重新縫合了左臂擦破的縫合線,縫了三針,沒有用麻藥。幽靈全程盯著牆角那行俄文塗鴉,一言不發。
“列昂尼德。營地方向通訊保持通暢。但我在短波頻段裡截獲了一個新的——加密級別更高的短波訊號,從山谷西北方向來。距離約二十公里,訊號強度穩定,正在緩慢逼近。編碼特徵是軍用調頻加密——不是北方聯盟的裝置。”
天罰推開鋼製防爆門走到哨所外圍環形工事的沙袋掩體後方。他舉起望遠鏡向山谷西北方向搜尋。晨光己經完全照亮了整條潘傑希爾山谷,谷底那輛T-55殘骸的黑煙遮住了部分視野,但在煙柱的西北側,他看到了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黑點。黑點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不是地面車輛。是旋翼。是首升機。
Mi-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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