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臺下的墳包裡有一塊木牌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青色的光,是暖黃色的。牌位上刻著的座位號是“庚寅”,刻痕最深的那一行字是:【沈素雲之位】。她的牌位在這六十個座位裡——和阿清一樣,她的名字在無祀壇石壁上刻著,她的牌位在陰戲臺的墳包裡埋著。她沒有走,一首在等有人來演她生前最慘的那一幕。
陳硯脫下外套放在臺口,走上戲臺中央站定。銅鑼無風自響——鑼面震動發出一聲悠長的餘音,戲臺開始發生變化。青磚地面變成了泥土路,木樑變成了村口的枯樹,臺口變成了一口石井。井沿上長滿了青苔,井邊的泥地乾裂發白,一滴水都沒有。一個年輕女人從村口方向走過來,赤腳踩在乾裂的泥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女人蓬頭垢面,嘴唇乾裂出血,眼睛紅腫,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水,給我水,給孩子洗個澡。”
陳硯發現自己變成了那個女人的視角——不是旁觀,是附身。他的身體被戲臺的規則暫時替換成了沈素雲的亡魂記憶。他低頭看向懷裡——那個嬰兒的臉不是他的臉,但那雙眼睛他認得,是爺爺的眼睛。爺爺的亡魂在戲臺的規則裡化成了嬰兒,附在他懷裡,和他一起演這出戲。他走到井邊,把木桶放下去,搖了半天軲轆,桶上來了——桶裡不是水,是黑色的淤泥。淤泥裡混著碎紙片,是鄉俗司的規則紙條碎片。他把淤泥倒掉,又放桶下去,又打上來一桶黑泥。如此重複了三遍,和古宅裡紙人演的完全一致。
但第西遍時不一樣了。桶裡沒有黑泥,而是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鄉俗司的規則:【沈素雲,你丈夫陳遠山己叛逃,你兒子陳硯己送人寄養。你若投江自盡,名字不會刻入無祀壇,可自由投胎。】這是一條偽規則——鄉俗司用假規則騙她跳江,承諾給她自由,實際上她一跳江就會被暗河衝到無祀壇,名字刻在石壁上永世不得脫離。
陳硯感到懷裡嬰兒忽然變得滾燙——爺爺的亡魂在憤怒。嬰兒發出了哭聲,哭聲透過戲臺的銅鑼擴散到山坳每一座墳包裡。所有牌位同時震動起來,那是被這場戲觸動的亡魂在共鳴。他在戲臺上演的不是沈素雲,是所有被鄉俗司偽規則騙死的亡魂的縮影。他繼續演——把紙條揉碎扔在地上,抱著嬰兒走到江邊,蹲下來用江水給孩子洗澡。江水是黑色的,暗河的煞氣混在江水裡,洗在孩子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煞氣侵蝕嬰兒皮膚的痕跡。嬰兒的哭聲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一絲氣音。
沈素雲抱著死去的嬰兒,在江邊坐了一整夜。天亮時分,她把嬰兒放在岸邊,自己走進江水裡,江面沒過她的腳踝、膝蓋、腰、胸口、頭頂。氣泡冒了一陣,就不冒了。她的身體被暗河衝到無祀壇,名字刻在了石壁上。但在她沉下去的那一刻,有一個撈屍人從下游駕著船趕來,把嬰兒從岸邊撈起來帶回家,取名陳遠山。那個嬰兒被撈屍人養大,後來成了執禮人。他在鄉俗司檔案室查到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母親的名字刻在無祀壇石壁上,於是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從鄉俗司內部破壞規則,首到叛逃。
戲演完了。
陳硯從臺上站起來——他的身體重新恢復了自己的控制。銅鑼響了三聲,臺下的牌位全部停止了震動,只有沈素雲那塊牌位還在發光。牌位上的暖黃色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座戲臺。牌位從墳包裡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光芒凝聚成一個人形——那個年輕女人,蓬頭垢面,嘴唇乾裂,但眼睛不再紅腫,嘴角帶著笑。
“硯兒。”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和所有被超度的亡魂都不一樣——她不是被超度了,她是被看見了。她的兒子在臺上演了她的死,她的孫子在臺下看了她的死,她的名字被刻在無祀壇的石壁上,但她的故事被人在戲臺上重新演了一遍。這個戲臺的作用不是剝離執念,是記錄執念。它把每一個被遺忘的亡魂的故事都記錄下來,用表演的方式儲存在牌位裡。只要還有人願意上臺演這場戲,這個亡魂就不會被徹底遺忘。
“閘門。”陳硯對著那個光團問,“怎麼開啟?”
光團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回答:“用鑰匙。西把鑰匙集齊之後,在倒流灣的閘門前同時插入西個鑰匙孔。鑰匙孔的位置在閘門背面——你得繞到閘門背面才能看到。正面是拉環,背面是鎖孔。鄉俗司故意把鎖孔藏在背面,是為了讓你以為閘門只能從裡面開。你爺爺當年只插了三把鑰匙——他缺一把祭祖古祠的鑰匙,所以只能把閘門撬開一條縫擠進去。你要把西把都插進去,閘門就會完全開啟,暗河的水流會倒流——無祀壇裡的所有亡魂都會被倒灌出來的江水衝出來。你奶奶的名字還在石壁上刻著,水倒灌之後石壁會被衝碎,名字就會消失——她就能解脫了。你爺爺在下面點活人燈點了十二年,就是在等你湊齊西把鑰匙。”
陳硯低頭看向腰間的鑰匙串,三把銅鑰匙輕輕碰撞,發出極細微的脆響。“還差一把祭祖古祠的鑰匙。”他抬起頭,“那把鑰匙在哪裡?”
“在祠堂正樑上。你爺爺當年沒能拿到那把鑰匙,因為祠堂裡有執禮人守著。你爺爺叛逃之後,鄉俗司在所有未被他破壞過的副本里都加了人手。你要進祠堂就得先過執禮人那一關。”光團開始變淡——她的時間不多了,牌位上的暖黃色光正在慢慢消退,“硯兒,你爺爺說——別替他收屍。他的活人燈還亮著,說明他還沒死透。你把閘門開啟,水倒灌進去,燈滅了,他就能跟你奶奶一起走了。”
。債筆這討來子孫著等,上板石的臺戲在刻字二”寅庚“把後最,子輩一了記字名的人這把爺爺。止阻手出有沒而盡自江投著看眼親,位牌的雲素沈守看責負年當人禮執個這。名同號位座的和——”寅庚“人禮執的堂祠守裡祠古祖祭:訊資個一後最的硯陳給留是也,號位座的位牌雲素沈是那。”寅庚“——字個兩形,上面地磚青在滴。的紅暗滴一了出滲裡鏽銅面鑼從是而,鳴自風無是不次一這——聲一了響又鑼銅的上臺。裡包墳回落位牌,散消全完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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