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颱風過後的上海，空氣裡漂浮著一種被暴力洗滌過的清新，像手術刀劃過皮膚後滲出的第一滴血珠，帶著危險的潔淨。

劉柳醒來時，天剛矇矇亮。她躺在周佑林的床上，床單是灰色的，帶著一種被反覆漿洗過的粗糲感。臥室的門還開著那條縫，但門外地板上已經沒有人了。她伸手摸過去，地板冰涼，只有一道淺淺的壓痕，證明昨夜確實有人坐在那裡，像一尊守護的石像般守了她一夜。

她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廳。

周佑林坐在工作臺前，背挺得筆直，像一把拉滿的弓。他面前並排放著三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綠色的字元在黑色背景上瀑布般傾瀉，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語言。他的右手邊放著那臺舊諾基亞，左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表面結了一層乳白色的膜。

“你醒了。”他沒有回頭，但知道她在那裡。這是七年前就有的默契——他能從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中感知到她的存在，就像感知實驗室裡氣壓的升降。

“你在做什麼？”劉柳問。

“溯源。”周佑林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秒，“七年前那兩封郵件的源頭。”

劉柳的心猛地收緊。她拉過一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下。螢幕上的程式碼對她來說如同天書，但她能看懂那些偶爾彈出的英文提示——“T il Server Archive”、“IP Header Analysis”、“Proxy Chain Reversal”。

“你黑進了T的郵件伺服器？”

“不是現在的伺服器。”周佑林的聲音帶著一種科學家式的冷靜，但劉柳注意到他的眼白里布滿了血絲，像一張被紅色蛛網覆蓋的白紙，“是七年前的備份伺服器。T每五年做一次資料遷移，舊伺服器會下線封存，但物理硬碟還在。我……有個朋友在網路中心做維護。”

劉柳沒有追問那個“朋友”是誰。在科研圈裡，周佑林這種人總有幾個願意為他冒險的同道——不是因為利益，是因為他們都欠他一份人情，或者一份信任。

螢幕上忽然彈出一個視窗，顯示著兩封郵件的原始頭部資訊（Raw Headers）。周佑林放大視窗，用紅色記號筆在螢幕上圈出幾行程式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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