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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吉避凶:天命仙途_第234章 故徑(2)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又閉上了眼,像是在給林淵時間去消化這些資訊。林淵沒有追問,他坐在樹根上,靠著樹幹粗糙的表面,讓午後的風從樹蔭裡流過。他閉了一會兒眼,聽見自己呼吸的節奏正在和樹上葉子的沙沙聲慢慢地同步。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雲蒼真人睜開眼,站起來。他的動作很輕,站起來的時候衣襬沒有掃到地上的落葉。他把灰衣上的枯葉拍掉,然後彎腰拿起放在樹根上的那塊石頭,朝林淵遞了過來。拿著。

林淵接過來。石頭入手微溫,表面光滑如脂,像被人的手反覆握了很多年。他翻過來看了一面——石面上沒有刻字,但有一道極淺的凹痕,形狀像一條彎弧,和竹板上以太路徑中段的那道彎弧一致。但除此之外,石頭整體都很乾淨,像是一塊被盤了很久之後尚未刻下什麼東西的空白頁。

這是什麼?林淵問。

太虛仙帝留給你的。他說等你走完了以太路回到凡界,在槐樹下遇到我的時候,讓我把這個給你。他一直留著這塊石頭,沒有刻任何東西上去,因為他不知道你會在上面留下什麼。他說這石頭的用處只有你自己知道。雲蒼真人說完,把兩手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我還有事要往北走一趟。你在這裡歇夠了再走。槐樹底下這段路,你以前走過,應該記得。

他轉身,繞過槐樹粗壯的樹幹,朝山體更深處的一條窄徑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你走完的那條以太路徑,只是開始。舊土底下還埋著別的東西。你走完凡界的舊路之後,會知道該去哪裡找。

他說完便走了。灰衣的身影沿著窄徑越走越遠,在午後的光線裡時明時暗,最後拐過一道山壁的轉折處便消失了。林淵坐在槐樹根上,手裡握著那塊石頭,看著雲蒼真人消失的方向。風從樹冠間穿下來,將雲蒼真人離開時帶起的落葉重新吹平。他低頭看手裡的石頭,石頭溫著,表面光滑如鏡,沒有字,沒有符號,只有那一道淺淺的彎弧。他把石頭翻過來看背面,背面也是光潔的,什麼都沒有。

他把石頭收進懷裡,貼著竹板和羅盤放著。石頭入懷的時候,他感覺到它正在和竹板、羅盤緩慢地交換溫度,像是一個新加入的同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融入那個小團體。他在槐樹底下又坐了一會兒。風從樹冠間穿過,午後的光線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晃動的碎影。他靠著樹幹,把這條舊徑上曾經的記憶翻出來過了一遍——他第一次經過這裡時的天氣,腳底踩過的路面質地,遠處山壁上那道斷崖的形狀。那些記憶的輪廓還在,像一幅被曬褪了色的舊畫,但顏色和細節還保留著,只是淡了一些。

他站起來的時候,目光無意中掃過方才雲蒼真人坐過的位置。樹根旁的泥土上有一個淺淺的壓痕,是雲蒼真人坐姿留下的印記。壓痕旁邊有一小片和他周圍不同的泥土,顏色略深,像是最近才被翻動過的。他蹲下來看了看那片泥土。有人在樹根旁埋過什麼。埋得很淺,一兩個指節深,填回去的土還沒有完全和周圍的土融為一體。他想了想,沒有伸手去挖。雲蒼真人在這裡坐了那麼久,如果他覺得那片土裡的東西需要被開啟,他會說的。他沒有說,那就意味著那片土裡的東西還不是該被翻開的時候。

他站起身,把三把劍的劍鞘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沿著山腳那條小徑走了出去。那道風從槐樹上方追上來,貼著他左肩落定。他走著,胸口的竹板、羅盤和那塊新得的石頭並排貼著,各自保持著接近的溫度,像是在慢慢地適應彼此的存在。小徑沿著山腳蜿蜒,路面的土質從山腳的碎石過渡到一種更細的黃褐色塵土,被日曬得乾燥而鬆散,踩上去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腳的小徑匯入了一條更寬的道路。路面寬闊,容得下一輛牛車透過,路面上有車轍印和牲畜的蹄印,也有人的鞋印——各種樣式和深淺的新舊印記疊壓在一起,像是一幅被很多人反覆描過的畫。他沿著這條路走了下去,路面兩側的植被從山腳的灌木換成了田野邊緣常見的矮籬和野花。有一叢紫色的小花開在路邊的石縫裡,花型細碎,在午後的風裡輕輕點頭。他經過的時候彎腰看了一眼,認出了那種花。凡界常見的野花,春天開,到了秋天還在開,種子隨風散播,落在哪裡就在哪裡發芽。他直起身,繼續走。

路邊開始出現田壟了。田地規整地排列著,有的種著穀子,有的種著豆子,葉子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油亮的綠。田間有彎腰勞作的人影,隔著一段距離看不太清面容,但那些人彎腰翻土的姿態他認得。凡界的農人,從年深日久的勞作里長出的那種姿勢。他沿著路邊走,經過一片瓜田的時候,瓜田裡一個正在澆水的老漢直起身來看了他一眼。老漢皮膚黝黑,額頭上的皺紋像是被太陽曬裂了之後又癒合的舊土。他看了林淵一眼,目光在那三把劍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繼續澆水。水瓢從桶裡舀起水,均勻地潑在瓜苗根部,每一瓢都落在同一片範圍裡,像是已經重複了很多很多年。

林淵在瓜田邊停了一步,然後繼續走。凡界的風從他背上吹過來,將路面上曬乾的塵土吹起一層薄薄的浮灰,在半空裡飄散又落下。他走著,胸口的石頭在他行走的節奏裡微微晃動著,隔著衣料和竹板、羅盤碰在一起,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響。那道風在他左肩外側繞了一圈,然後恢復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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