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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吉避凶:天命仙途_第238章 尋蹤(1)

林淵在河邊過了一夜。他沒有刻意尋找住處,只是在河岸一處背風的坡地上坐下來,靠著土坡閉眼歇了一程。凡界的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葉的氣息,和他離開之前一樣。他閉著眼,感受著靈脈中那股新舊合流的力量正在緩慢地走完最後一程,像河水入海前的最後一段緩流,流速在減慢,但深度在增加。

天亮的時候,舊力徹底融入了他的靈脈。他在晨光裡睜開眼,感覺到靈脈的通道比之前寬了將近一倍,靈力在其中流動的阻力幾乎消失了,流速均勻而順暢,像是被重新開鑿過的河道。他握了握拳頭,掌心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持續時間比昨天更長一些,然後平穩地回收,沒有波動。

他站起來,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河邊一塊平整的石頭旁停下來。他把第三把劍從腰間解下,放在膝上。黑鞘的劍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沉暗的光,黑色劍穗垂下來,穗尾的暗紅珠子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他拔出劍看了一會兒,劍身根部靠近劍格的位置,那道被磨得幾乎看不清的刻痕還在——和太虛劍上同一位置的舊痕相似,但已經無法辨認出具體的形狀了。他把劍推回鞘裡,翻過來看了看劍鞘底部。劍鞘的末端邊緣有一處極淺的磨損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摩擦過。他把那個位置對著光仔細看了看——那是一個印痕,圓形,大小和一元銅錢差不多,邊緣清晰,印痕內部隱約可見幾道平行的線條。他把太虛劍也解下來對比了一下,太虛劍鞘底部同樣位置也有類似的印痕,磨損的程度也差不多。兩把劍出自從同一個鑄劍爐的證據又多了一條。

他把兩把劍掛回腰間,站起來,朝著石柱上那句刻字所指示的方向繼續走——第三把劍的鑄造者還活著。他在凡界深處。他不知道自己會走多久,但他知道那句話不是在柱面上隨意刻下的。太虛仙帝的所有留字都有明確的目的,沒有一句是廢話。

走了大半個上午,陽光漸漸熱起來。路面從河岸邊的溼潤泥土變成一種更乾燥的淺褐色土質,兩側的植被也換了,從柳樹和蘆葦變成稀疏的矮松和灌木。他走上一道緩坡的時候,遠遠看見前方有一處廢墟的輪廓。不高,灰白色的,像是被廢棄了很久的石砌建築殘留下來的一段牆基。他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越走越近的時候,他看見廢墟周圍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石塊,有的像臺階的殘餘,有的像柱礎的底座,還有幾塊明顯經過人工切割的方形石料躺在草叢裡,表面已經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他走進廢墟。廢墟的佔地面積不大,約莫兩三間屋子的範圍,所有建築都已經坍塌了,只剩下幾段斷牆還勉強立著,最高的也不過齊胸。他在廢墟里走了一圈,沒發現什麼明顯的東西。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廢墟的佈局不是隨意的。斷牆和石基的排列方式有一種規律性,像是一座曾經被精心設計過的院落。他站在廢墟中央,把竹板取出來和周圍的地面做了對比。竹板表面的以太路徑在本該收束的彎鉤處,現在延伸出去的那條新線筆直地穿過了板面邊界,像是畫到了一半被截斷了。而此刻他站著的廢墟位置,恰好在這條新線延長出去的虛擬路徑上。他把竹板收好,蹲下來觀察地面上的碎石分佈。碎石中夾雜著一些大小均勻的黑砂,顆粒比周圍的沙土更細,顏色也更深,像是被高溫燒過之後留下的痕跡。他捻了一點黑砂放在掌心裡看,觸感細膩而微涼,還帶著一絲隱約的金屬氣味。他在廢墟中轉了一圈,在北面一段最完整的斷牆腳下找到了一個半埋在土裡的東西。他蹲下來用手把周圍的土刨開,露出那東西的頂部——是一個鐵砧的一角,已經鏽得發黑了。他繼續往下挖了幾指深,鐵砧的全貌逐漸露了出來,大約兩掌見方,表面佈滿錘痕,凹坑密集而不規則,是被反覆鍛打之後留下的永久痕跡。

他在鐵砧前蹲了很久。凡界的風從廢墟的斷牆之間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那些錘痕的深度和走向都很一致,像是被同一隻手以同一種力道敲擊了無數次。他伸手觸了一下鐵砧表面,觸感粗澀而微涼,但當他沿著那些錘痕的凹坑摸過去的時候,指尖在經過某一處深痕的瞬間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回溫。他停下來,把手指停在那道深痕上感受了片刻,那股回溫正在緩慢地消散,像是一滴餘溫剛剛被釋放出來。

鐵砧的側面刻著幾個字,已經鏽蝕得幾乎無法辨認了。他湊近了,眯著眼看了很久,從鏽跡和苔蘚的間隙裡辨認出幾個殘餘的筆畫:...爐...鑄。剩下的字已經完全被鏽蝕覆蓋了。他在鐵砧前站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沿著那道斷牆的走向往西北方向走了幾十步。牆根處的土色明顯比周圍深一截,像是被燒過很久之後留下的舊痕。他蹲下來用手指挖了一下那片的土,土質鬆軟,比周圍的土更容易挖動。他往下挖了大約半尺深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樣硬物。他沿著那塊硬物的邊緣仔細清理了一下週圍的土,發現那是一塊石板的邊緣,表面被打磨過,顏色和廢墟中那些散落的石料不同,更偏青白,質地更細膩。他用了些力把石板掀開一角,石板底下是一個暗格,不大,約莫一臂見方,深度剛夠放下一隻手掌。暗格裡躺著一卷東西,用油布裹著,油布已經乾裂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捲東西取出來,放在膝蓋上慢慢拆開。油布裂成幾片散落之後,露出裡面一卷陳舊的獸皮。獸皮被卷得很整齊,邊緣用細麻繩扎著,麻繩已經脆弱發黑了,他輕輕一扯就斷了。他把獸皮攤開,在膝蓋上鋪展平整。獸皮面上畫著一幅圖——不是地形圖,而是一幅器物的結構圖。圖上畫著一座爐子,形態簡單,輪廓清晰,旁邊用細小的字標註著尺寸和材料說明。那些字跡粗獷而有力度,和太虛仙帝末梢上挑的筆法不同,也和暗紅長袍人圓潤均勻的風格不同,筆勢更直更硬,像是一個常年握錘的人自然落下的筆法。獸皮右下角有一行落款:凡界舊脈第三鑄坊,乙亥年仲秋。他看完之後把獸皮重新卷好,收進懷裡貼著竹板放置。獸皮入懷的時候,羅盤微微熱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

他在廢墟里又待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把每一處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除了鐵砧、黑砂和獸皮之外,廢墟里沒有留下別的東西。那些牆基裡嵌著的石頭大多是粗糙的毛料,沒有記號,沒有刻痕。那道風在廢墟里繞了一圈之後回到他身邊,貼著他左肩停穩了。他站起身,朝著西北方向走了出去。他走了約莫三里地,腳下的地面從淺褐色變成了灰白色,土質越來越細,也越來越硬,像是有一層被反覆壓實過的白土覆蓋著地表面。他蹲下來用手掌按了按,土面幾乎不陷,像是一層被時間碾壓過的硬殼。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道低矮的石牆。比他在仙界見過的那道矮牆更矮一些,也更殘破,牆體多處已經倒塌了,只剩下一段約莫兩丈長的牆身還立著。他走近那段矮牆,牆體是用不規則的毛石堆砌而成的,石塊之間的縫隙用石灰和細砂填過,有些縫隙裡還殘留著乾裂的白灰。他沿著矮牆走了一遍,牆面上沒有任何文字或記號。但他走到矮牆東段的時候,腳踩到一塊地面上的碎石,碎石翻了個面,底下露出一小片暗沉的顏色。他蹲下來撿起那塊碎石,翻過來看背面——石面上有一道淺淺的刻痕,形狀像一把錘子。錘柄的線條粗短,錘頭的形狀圓鈍,整體線條簡練而肯定,像是用硬物在石面上隨手畫出來的。他把石頭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正面是自然斷裂面,和周圍的碎石一樣。他把那塊石頭收進懷裡,繼續沿著矮牆的方向走。

矮牆的盡頭是一道被荒草覆蓋的土坡。他爬了上去,站在土坡頂上看了一看。前方的地貌在午後的陽光裡鋪展開來——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底有一條幹涸的河床蜿蜒而過,河床兩側的岸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堆,有的像屋基,有的像牆基。那些石堆的排列方式有一種隱約的規律性,像是被規劃過的街區。他在土坡頂上站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石堆的分佈形態,辨認出其中幾組石堆之間留出的一條條通道。那不是自然散落的石頭,是一座被廢棄的城鎮。

他走下了土坡,沿著那條幹涸的河床往前走。河床上佈滿大小不一的卵石,踩上去發出清脆的響聲。那些灰白色的石堆隨著他的接近變得越來越清晰——確實是屋基,有的還保留著整塊的方形石板,有的只剩下一圈地基的輪廓。他在一片較為完整的屋基前停下來,石板上有一層被火燒過後留下的焦痕,顏色深黑,像是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火。他在屋基周圍走了一圈,在角落的灰燼層裡發現了幾塊碎裂的陶片和一小段已經炭化到幾乎看不出原貌的木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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