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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吉避凶:天命仙途_第190章 不退(1)

裂縫合上之後,天一直沒有亮。不是黑夜,是另一種暗。天是灰的,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一塊洗舊了的灰布蓋在頭頂上。沒有風,沒有鳥鳴,連院牆角落的蟲鳴聲都消失了。石階上那層薄薄的金粉已經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嵌在石縫裡的顆粒,偶爾被光一照,閃一下又暗了。整座山門都是靜的,靜得像一口井,水面上沒有波紋。石柱的陰影落在地面上,從早晨到傍晚幾乎沒有移動過,像是時間也被那道裂縫帶走了。林淵坐在桂花樹下,看著天。桂花樹的枝丫上開始冒出極細小的新芽,嫩綠色的,像一粒一粒被壓扁了的米粒,邊緣還泛著一點不明顯的白。他已經坐了一夜了。天亮之後天還是灰的,沒有太陽,沒有光,只有灰濛濛的一片,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光擋住了。藥圃裡的兩棵樹苗不再像之前那樣在風裡搖晃了,因為風停了,它們只是站著,葉子微微下垂,邊緣的金色在陰天裡有些發暗,像是光不夠亮,它們也慢了下來。

羅盤在識海里轉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來:「裂縫·已合——【大吉】。短期不會再開。宿主安全。”林淵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沒有退出識海。安全。這個詞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他把目光從羅盤上移開,落回那兩棵樹苗上,又停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撥出那口氣。

楚狂歌坐在他左邊,寬劍橫在膝蓋上,劍刃上的裂紋還在,從劍尖一直延伸到劍格,像一道乾涸的河流。裂紋的邊緣微微泛著暗紫色的光,是殘留的雷靈力,像是劍還在呼吸。他的肩上也落了一層薄灰,像是被時間輕輕蓋了一層細紗。他的雷光已經滅了,很久沒有亮過了。沈驚鴻坐在他右邊,左肩還垂著,她把劍橫在膝蓋上,右手搭在劍柄上,沒有鬆開。她的左肩骨裂了,裂了三天了,她還沒有去治。裂了三天,衣料下面的皮膚已經腫起了一圈,把道袍的肩線繃得更緊了,她沒有去碰。三個人坐著,沒有動。

林淵把手搭在驚蟄劍上,劍柄是涼的。血幹了,金色的,幹在劍刃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粉,邊緣有些捲起。他用手去擦,擦不掉。太虛靈力灌進去,血被沖掉了,劍刃又亮了。他把劍插回鞘裡,站起來。“走吧。”楚狂歌看著他。“去哪?”林淵看著山門。“去看看。裂縫合上了,但不知道還會不會開。先去看看,看完再回來。”他走下石階,走到山門內側,站在石柱旁邊,抬頭看著天。天是灰的,沒有裂縫,沒有金光,沒有風。他站了很久,天沒有變。石柱的頂端已經不再發光了,那些被金色啟用過的符文已經徹底安靜下去,像是一段耗盡了油墨的字跡。他站了很久,把目光收回來,轉身走回院子。

裂縫合上後的第三天,天開始亮了。不是太陽昇起來了,是灰開始散了。雲層變薄了,灰從深變淺,從淺變白,白裡透出一絲藍。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山門上,照在石柱上,照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照在藥圃裡的兩棵樹苗上。樹苗上的金色在陽光下又亮了起來,像是被重新點燃了,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像是被光描了一遍。林淵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把驚蟄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劍柄是涼的,他握了一會兒,劍柄變溫了。驚蟄的劍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不急不慢,和心跳一個節奏。

當天晚上,楚狂歌從隔壁翻牆過來,坐在桂花樹下。他把寬劍橫在膝蓋上,看著劍刃上的裂紋。那裂紋在月光下比白天更清楚,像是一條被剖開的河道,從這頭延伸到那頭,邊緣微微泛著殘存的雷光。“我的劍裂了。裂了還能用。”林淵看著他。“能補。”楚狂歌看著他。“怎麼補?”林淵把手搭在太乙劍上。“太乙劍有殺意,不能給你。太初劍是借的,也不能給你。太虛劍你可以拿去用。但我還有一把,可以幫你補。”楚狂歌看著他。“你還有一把?”林淵把手搭在妖皇的裂刀上。“這把刀也是裂的。裂刀和裂劍,可以合在一起。合在一起就是一把新的。”楚狂歌沉默了很久。“你捨得?”林淵把手從裂刀上放下來。“捨得。”

楚狂歌把寬劍遞給林淵。林淵接過去,把妖皇的裂刀和寬劍並排放在石桌上。兩把兵器,一把劍,一把刀,都是裂的。裂的位置不一樣,一把在劍刃,一把在刀身。月光明亮,落在兩把裂開的鐵面上,把裂痕照得分明。林淵把太虛靈力灌進去,兩把兵器同時亮了。純白色的光在兩把兵器上流動,像一條河從一把流到另一把。裂紋在光裡慢慢合上了,不是合上了,是融合了。兩把兵器融在一起,變成了一把新的。比寬劍窄一些,比裂刀長一些,劍刃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一條河流的河道,已經乾涸了。楚狂歌接過去握在手裡。劍柄是涼的,他握了一會兒,劍柄變溫了。“新的劍。叫什麼名字?”林淵看著他。“叫不棄。”楚狂歌把手搭在劍柄上。“不棄。好名字。”他把劍插回鞘裡,翻牆走了,翻牆的時候沒有踩碎瓦,落地很輕,聲音被夜風蓋住了。

裂縫合上後的第七天,天完全亮了。藍的,沒有云。陽光照在山門上,照在石柱上,照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照在藥圃裡的兩棵樹苗上。樹苗上的金色在陽光下很亮,像鑲了一層金邊。林淵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棵樹。一棵高一點,一棵矮一點。高的那棵一尺五,矮的那棵一尺二。他蹲下來看著那兩棵樹,伸手摸了摸高的那棵的葉子,葉子是硬的,邊緣的金色在陽光下很亮,像是剛被磨過。他站起來,走進屋裡,把六把劍和刀掛在牆上,看著它們。驚蟄劍、太虛劍、太乙劍、太初劍、妖皇的新刀、妖皇的裂刀不見了。裂刀和楚狂歌的寬劍合在一起了,變成了一把新的劍。牆上的裂刀位置空了,他看了一會兒,把太乙劍往左邊挪了挪,把太虛劍往右邊挪了挪,把那個空位填上了。六把劍和刀變成五把,那個空位還在,像一道沒有合上的傷口。他看了一會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舊的那道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他看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閉上了眼睛。

風又吹起來了,穿過桂花樹的枝丫,穿過屋簷的縫隙,吹進屋裡,吹在他臉上,涼的。他聽著風聲,等著天亮,等著風繼續吹,等著那道裂縫不再亮起。他已經等了很久了,也已經站了很久了。他準備好了。風還在吹著。他睡著了。天亮的時候,他醒過來,風還在吹著。他知道自己不會再等了,因為他已經等到了。那道裂縫沒有再亮起來,那些白衣白袍的人也沒有再回來。他又多等了一天,裂縫依然沒有亮。他坐在桂花樹下,看著藥圃裡的那兩棵樹苗,把驚蟄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劍柄是溫的,劍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不急不慢。他知道路還沒有走完,但他已經不急了。風還在吹,天已經亮了。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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