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頭一個週末，太陽剛升到絲瓜架頂上，陸星燃正蹲在院子裡幫母親修那張舊飯桌的最後一條腿。錘子落下第三下的時候，巷口傳來摩托車引擎的突突聲——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聲響，油門擰得很大，像是故意要讓半條巷子都聽見。

銀灰色的摩托車停在了院門外。三張臉依次從車上下來的那一刻，陸星燃握錘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錘子放在石臺上，沒有動。

姑姑陸秀琴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連衣裙，頭髮盤了起來，燙了更小的卷，嘴唇上塗著口紅。她手裡沒有拎禮物，但換了一隻手包——黑色的、亮皮的，像是剛從哪個商場買來的。表姐顧夢楠跟在她身後，穿了高跟鞋，走路的時候腳踝不太穩，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混雜著不情願和某種算計的東西。表哥顧夢介把摩托車熄了火，靠在院牆邊上，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下巴微揚著看向院子裡。

“星燃在家呢？”姑姑推開了院門，聲音甜得發膩。她走進院子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遍院子和廊簷下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雜物，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心裡估算著什麼。

“姑姑。”陸星燃站起來，站在廊簷下面，沒有往前迎。

“哎呀，姑來看看你。”姑姑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堂屋裡，“聽說你考上京華醫科大了？八年制？那可是全國最好的醫科大學啊！星燃你真有出息，姑姑臉上都有光——”

“有什麼事，說吧。”

姑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夢楠，表姐往前走了兩步，咬著嘴唇沒說話。她又看了一眼顧夢介，表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掐滅了，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姑姑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咱們是自家人”的姿態，“你表姐畢業了，學的財會，本來說好了去一家公司，結果那邊忽然不要人了。北京機會多，你看你馬上去北京上學了，京華醫科大又是全國最好的大學，認識的人肯定多——能不能讓你表姐跟你一塊去北京，在你那邊先住一段時間，找個工作？她一個人去姑姑不放心，有你照應著，姑姑就踏實了。還有你表哥——”

她朝顧夢介招了招手。顧夢介走上前來，嘴角咧著一個不太自然的笑：“表弟，哥在老家這邊也混不下去了。我想去北京闖一闖，你那邊有沒有什麼門路？不用多好的活，能落腳就行。咱哥倆一起——”

陸星燃看著顧夢介。那張臉上還殘留著十幾年前用石頭砸破他額頭時那種蠻橫的輪廓，但多了一層被生活磨出來的油膩和討好。他的目光又移到了顧夢楠身上——那個小時候在學校散佈他是小偷的女生，如今站在她母親身後，手指攥著手包的帶子，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姑姑，”陸星燃的聲音不大，但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面，“你上次來的時候我跟你說了，各過各的。表姐的事，我管不了。表哥的事，我也管不了。”

姑姑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往前跨了半步，急急地開口：“星燃，姑姑知道以前對不住你，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是大學生了，大人不記小人過——你就當幫你表姐表哥一個忙，他們是你親戚啊——”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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