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書到的訊息在村裡傳開之後，陸家的院門就再也關不住了。

先是二舅公。那天早上露水還沒幹，二舅公就帶著他那輛三輪車突突突地停在了巷口。這次他比上次多拎了兩瓶罐頭，還提了一條用紅紙包著的煙——紅紙有點皺了，像是從哪個角落裡翻出來的存了好久的舊貨。他身後跟著表舅，表舅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是陸星燃那位“成績不太好”的表弟。

“星燃啊！”二舅公隔著院牆就開始喊，嗓子比上次還洪亮，“舅舅來看你了！通知書到了！全村都傳遍了！”

陸星燃正在院子裡看書，聽見聲音把書合上了。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二舅公己經自己推開了門，罐頭瓶子在塑膠袋裡叮噹撞著響。老頭子看見他站在廊簷底下，臉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一個無比熱情的笑容。

“哎喲喂，這孩子又長高了！”二舅公把罐頭放在石臺上，伸手就要拍陸星燃的肩膀，“我就說吧！當年你爹沒了的時候，我站在人群后面抽菸那會兒，就看見你了——那眼神！我就知道這孩子將來有大出息！”

陸星燃側了一步，避開了那隻手。二舅公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趕緊換了話頭。

“星燃啊，你表弟今年也上小學了，以後你放假回來，多教教他。你是名牌大學生，教出來的孩子肯定不一樣——”

陸星燃低頭看了那個孩子一眼。小男孩穿著一雙嶄新的運動鞋，鞋底雪白雪白的，正抱著表舅的腿，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院子。

“表舅，”陸星燃說，“我表弟開學了老師自然會教他。我在北京上學，一年回來不了幾次，教不了什麼。”

表舅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旁邊二舅公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拉住了。

“孩子忙，孩子忙，”二舅公訕笑著往門口退，“那舅舅改天再來，改天——”

母子倆連那兩瓶罐頭都沒收。二舅公走的時候把罐頭又拎了回去，袋口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痕，像是攥著一張被退回的單據。

下午來的是三姨婆。她換了一件新衣裳，桃紅色的，胸前彆著一枚亮閃閃的胸針，頭髮也新燙了，一進門就拉著母親的手不肯放：“秀蓮你命好啊！星燃出息了！你那些年的苦沒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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