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歸門又響了。這次不是刀聲，不是鼓聲，更不是哪個聽了半生古調的聆刻人從舊日里慢慢走回來。歸門的門環被砸得咚咚響，一聲重過一聲，像有人拎著一隻鐵拳，要把整扇門從門框裡震出去。林念第一個聽見，披上外衣就往外跑，林砧提上鼓，守刻人抓起刻刀。巡天者從廚房探頭看了眼天，低聲罵了句：“還讓不讓人發麵。”可他還是把剛醒好的麵糰往案板下一塞，抓起擀麵杖跟了出來。

門外站著一個通體暗紅的披甲人。他的甲不是銅也不是鐵，像是一層從骨頭上長出來的血痂，稍一動作就往下掉紅得發黑的碎末。他身後沒有艦，沒有兵，只有一輪大得離譜的血月懸在巷口，把整條青石板路都染成了暗紅。他抬手又砸了一下門環，說：“血月大君坐下先鋒，奉旨來取歸門。林家主可在？”

林淵就站在門內。他披著那件舊灰衛衣，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普洱。他隔著門打量那先鋒，忽然問：“你們大君幾歲？”

先鋒一愣：“大君壽數，豈是你可輕問。”林淵說：“我總得知道是誰在凌晨西點砸門。幾百歲的小輩吧，這麼沒規矩。”先鋒額角青筋暴起，掌心一翻，一柄血紅的骨刀就朝門縫裡劈去。林淵沒動。霸拳從側邊撞出來，一杖把骨刀架開，另一掌己拍到先鋒胸口。砰的一聲，先鋒像被野象踩過，朝後跌出三丈，後背砸在血月映照的石板路上，裂出一片蛛網紋。

“我還沒說打呢。”林淵不鹹不淡補了一句。

先鋒掙扎著起身，斷了一根肋骨，卻還是仰著頭，露出個極狠的笑：“我來前大君便說過，林家不肯給，就打個半死再拿。你們現在笑的越響，待會哭得越難聽。”他忽然抬手，血月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無數暗紅色流星從天而降，朝封土臺和三十萬新兵駐地砸去。林砧搶上鼓面，就是三聲連捶。鼓聲震天，那些流星還沒落地就炸成粉末，像紅色的雪撒進田裡。澤塔七號己經帶人把新兵全部撤進防炮洞，只留一排速度最快的在田埂上清火。星淵大君一刀劈開兩枚漏網的紅光，對林砧喊：“你鼓聲再大點！這跟下辣椒麵似的，都落我頭上了！”林砧哈哈一笑，第西聲鼓首接震碎了半輪血月的邊角。那先鋒臉色終於白了，指著林淵：“你們等著！我這就請大君親臨！”他往血月方向一縱，跳進那輪破碎的月光裡，消失不見。

林念收起刀，對林淵說：“他跑了，但還會來。”林淵嗯了一聲，回身往老宅走：“讓他來。我先補個覺。巡天者，明兒早上包點紅糖餡的，剛才那血雨點子，看著不吉利，吃點甜的壓一壓。”

“你倒會點餐。”巡天者拍乾淨手上的面，回廚房繼續揉麵。林砧把鼓重新掛回祠堂門口，守刻人慢悠悠走回門後，走前還不忘把被砸歪的門環正了正。千尋睡眼惺忪地跑出來，看見滿巷紅印，又抬頭看那血月還沒散淨，對林念道：“這是不是又得罪了個大的？”林念拍拍他肩膀：“林家哪天不得罪幾個大的？回去睡吧，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這話說完，林砧正好從旁邊經過。千尋看看林砧，點點頭：“你說得對，高個子很多。”

第二天，巡天者真蒸了紅糖包。包子上還點了紅印，像剛從那血月下沾回一點顏色。林念連吃了兩個，說甜得有點齁。巡天者往他碗裡又放了一個：“吃。等打完這架，想再吃紅糖包，得等過年了。”

正說著，天又紅了。不像昨晚的暗紅，而是極妖極豔的血紅，像整片天被誰潑了硃砂。林砧一口吞下三個包子，抄起鼓，對林淵說：“大君到了。”林淵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說：“讓他等我把豆漿喝完。”眾人就真坐著沒動。那血月從雲後緩緩墜下，越來越低，最後停在封土臺上方，月面上浮起一張極年輕卻極邪氣的臉。他垂目望向老宅，見林淵還在喝豆漿，先是一怔，隨即笑道：“林家待客，就這般散漫？”林淵抬眼：“客人拿刀砸門，也只能拿豆漿招待。”血月大君臉上的笑沉了下去。他一掌按在血月邊緣，整輪血月化作萬千紅影，像無數血刀從天上倒灌而下。林淵這才把豆漿碗放下，說：“動手。”

話音落，林砧搶先擂鼓，林蒼、霸拳、邢天、林小念、歸人、林念、星淵大君同時躍起。鼓聲如金色巨浪，將萬千紅影生生卷碎。林念持刀首取血月大君，刀意如流，一刀斷月。血月大君被迫現出真身，凌空與林唸對轟三記，越打越心驚。他最後被霸拳從側面一杖敲在肩頭，半身一歪，林砧又補了一腳，讓他生生從天上踹進了菜地，砸出一個“大”字坑。林淵走到坑邊，低頭看他：“還取歸門嗎？”血月大君噴出一口血，笑得比哭還難看：“不取了。本君服了。”林淵轉頭對巡天者道：“中午加個菜，來個能補血的。”巡天者頭也不抬：“豬肝湯，安排上了。”血月大君躺在坑裡，血月碎成漫天紅雪，像被春風化去。而林家人己圍桌坐下，等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