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把鬼谷子的銅牌放入封土臺底層的第三天，一則訊息從銀河系深處傳來。不是遠古文明的通訊協議，不是熒惑星艦的導航訊號，而是一段極短極老的重複脈衝，發射源距離地球極其遙遠。

破曉在黎明號的艦橋上捕捉到這個訊號，譯碼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走下舷梯時，巡天者正把一籠新蒸的歸源款包子端上石桌。破曉將譯碼終端放在包子旁邊，螢幕上的文字極短，卻讓巡天者放下了手裡的擀麵杖。

“這裡是熒惑遠航艦隊第九探索艦。母星己逝，燃料將盡。若有熒惑族人收到此訊號，請告知巡天者——他的胞弟巡遠，至死未忘母星。”

桂花樹下安靜了很長時間。巡天者低頭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破曉記得父親提過這位叔父。當年熒惑星核冷卻時派出過多支深空探索艦隊去尋找新的家園，大部分都在星際風暴中失聯，第九探索艦是最早出發的那一批，也是最早被確認失蹤的。熒惑以為它早己解體，此刻這段訊號跨越漫長光年抵達太陽系，艦上的船員早己不在，只剩自動導航系統仍在播報最後的遺言。

“他說的是‘至死未忘母星’。”巡天者把擀麵杖放在案板上，幽藍色的瞳孔裡映著螢幕上的文字，“他不是在求救，是在告別。他知道熒惑己經沒了，但他還是要發這段訊號。因為他是探索者——探索者的使命不是回家，是告訴後面的人，這條路他走過了。”

林淵從正堂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保溫杯。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訊號座標，轉向旅者：“旅者，你的星艦能不能飛到這個座標？”旅者點頭，說他的星艦雖然不大，但能源核心足以支撐遠端星際航行，只是艦上維生系統僅夠兩人使用。巡天者說他和破曉去，那是熒惑的探索艦，巡遠是熒惑的探索者，熒惑人應該去接熒惑人。林念舉手說他也要去，鬼谷子的銅牌剛入土，巡遠的遺言就到了——這句話是鬼谷子等了很久很久才收到的，他要替鬼谷子去看看遠方星海的樣子。

千尋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還捏著個剛包好的包子：“你連封土臺的草都沒拔完就要去飛越銀河系？你上次坐破曉的穿梭機從航天中心到老宅，全程抱著嘔吐袋不撒手。”林念臉微微紅了一下：“那次是穿梭機加速度太大，星艦不一樣。而且我有林家的本源之力，可以輔助星艦的導航系統。旅者的星艦改裝過這麼多次，需要同源能量來穩定跳躍引擎。”

巡天者想了想，彎腰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配方紙，在“歸源款”旁邊寫了一行字：“遠方星海特供——歸源款包子，給巡遠。”

林念把自己剛刻好的一枚銅牌從懷裡掏出來，正面刻著“既見君子”，背面刻著“君子不息”。他把銅牌放在旅者手裡，說這是執炬者的遺言，鬼谷子入門的那天刻的，現在送給巡遠——探索者也是執炬者。

旅者的星艦從省城航天中心升空，艦艏那枚遠征艦隊的徽記在晨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黎明號緊隨其後，熒惑引擎的藍白色光芒與旅者星艦的暗金色尾焰交織在一起。兩艘星艦一前一後躍入星際跳躍通道，向銀河系深處那片未知星域飛去。

艦橋上，破曉把第九探索艦的訊號座標鎖定在導航系統裡。訊號源距離極遠，星際跳躍需要多次才能到達。他說第九探索艦的航線記錄顯示，它曾在某顆荒蕪行星上短暫停留過，那裡有一處臨時營地，也許能找到巡遠的遺物。巡天者沒說話，只是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袋蘇婉清很久以前送他的幹桂花，布袋己經磨起了毛邊，但香氣還在。他說這顆行星不是熒惑，也不是地球，上面沒有桂花樹，但巡遠在那裡住過——他想給巡遠帶一株桂花苗。破曉沉默了片刻，點點頭說生態艙裡有東海那棵桂花樹的雜交種苗。

旅者在駕駛艙裡調整著能源核心的輸出頻率，林家本源之力的共振讓跳躍引擎的穩定性大幅提升。他想起先祖在記憶晶片裡留下的話——遠征艦隊到最後也不知道留守艦隊有沒有完成任務，但只要銅牌還在，承諾就還在。巡遠的遺言也是一樣，探索艦到最後也不知道熒惑還有沒有幸存者，但只要訊號還能發，探索就沒有結束。現在熒惑還有幸存者，巡遠的話，有人聽到了。

經過多次跳躍，荒蕪行星的地表終於出現在星艦的監視器上。深褐色的大地上只有岩石和乾涸的河床，沒有大氣層，沒有植被，沒有生命的痕跡。但在一條古河道的盡頭，有一處極小的金屬反光——那是第九探索艦的殘骸。艦體早己碎裂，核心裡只剩極微弱的備用電源仍在維持導航信標的運轉。殘骸旁邊有一塊被風化了無數歲月的石板，上面用熒惑古語刻著幾行字，是巡遠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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