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

“嗯？”

“這份宣告少了一行。”

陳默湊過去看。顧念的手指停在倒數第三行和倒數第二行之間的位置——兩行文字之間的空檔比正常行距寬了大約半個字元的高度。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排版自然的間距。但顧念在原稿上那兩行之間有一句“前述確認涵蓋與該筆款項相關的全部己發生及潛在爭議”，這句話在趙凱提供的版本里消失了。

“你刪了一行。”顧念把兩頁紙並排轉過去對著趙凱，“原稿第六行是“前述確認涵蓋與該筆款項相關的全部己發生及潛在爭議”。你給我們的版本里，這句話被刪了”。顧念絲毫不留青面更的說道：“還把上下兩行的行距拉寬了半格，讓整體看起來好像沒少內容。”

趙凱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了顧念一眼，又看了陳默一眼，然後靠回椅背：“可能是法務那邊排版的時候漏了——”

“趙總。”顧念把兩頁紙整整齊齊疊好，放回桌面中間，“你刪掉這句話的意思是，確認只覆蓋“這筆具體的二十八萬”。但如果以後你在賬上找出另一筆錢，或者把別的款項也混進“招待費”名下，你還可以再拿來做文章。所以這份宣告不完整。我需要重新列印一份，你重新籤。”

趙凱的腮幫子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桌面上的宣告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陳默。陳默坐在對面，姿態很鬆弛，雙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臉上的表情跟顧念一樣，看不出絲毫情緒。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趙凱忽然笑了。笑聲不大，從喉嚨裡壓著出來的，帶著一種“行你們厲害”的意味。他站起來，把面前那份宣告拿起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行，重新打。”

顧念從檔案袋裡抽出自己那臺平板電腦，把原稿調出來，借了會議室裡的印表機重新打了一份。印表機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一張接著一張，把那份“完整的宣告”重新印在紙上。

新宣告出來之後顧念又對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在。然後把那頁紙推到趙凱面前：“趙總，請你重新簽字，重新蓋章。”

趙凱拿起筆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他看了陳默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東西——說不上服軟，但那種“一向勝券在握的光己經不在了。

他拿起筆在落款處重重的簽了名，然後從抽屜裡拿出公章，擰開蓋子蓋了上去。啪的一聲紅章落在紙面上的時候聲音，也讓陳默的心理的石頭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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