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招寶山的海防嗡鳴》
招寶山的風比後海塘的“海刮子”還野,跟剛從東海撈出來的冰碴子似的,刮在臉上疼得人直抽抽。邵硯川扛著破帆布包袱,帆布上的藏青絲綢補丁被風颳得“嘩啦啦”響,昨晚補牆蹭的海泥還沒幹,硬得跟石頭似的,颳得他後頸窩發癢,他罵罵咧咧地撓了一把,指甲縫裡全是黑泥:“這破風專刮我補丁,回頭從徐風那贓款里扣一千倍護膚費,少一分我把這山的松針全拔光當柴火!”
老宅到招寶山腳下的路是碎石子鋪的,踩上去“嘎吱”響,邵硯北光腳穿的破靴子底磨得只剩層薄皮,每走一步都皺眉頭,凍裂的口子又被磨破了,滲著血,混著泥,看著嚇人。邵硯川罵:“你個病秧子腳跟豆腐似的,走兩步就磨破,醫藥費三千刀我可不賠!”卻把自己的破棉襖脫下來,墊在邵硯北的破靴子裡,自己光著半截膀子,凍得牙齒打顫,還嘴硬:“我皮厚,凍不死,比你那裹成粽子的腳抗凍十倍。”
山門口擺著個破木桌,守門的是個缺了門牙的老兵痞,穿個沾著油漬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個鐵皮票夾,看見他們就喊:“上山兩塊錢一位,四人八塊,不二價!”邵硯川把包袱往地上一放,掰著手指頭算:“八塊夠買四斤粗鹽,夠阿婆醃一缸鹹菜,這破山我爹當年天天爬,刻印都不用買票,你個老棺材敢收我錢?”老兵痞啐了口唾沫,罵:“赤佬,公家定的價,少一分都不行!”邵硯川冷笑,掏出懷裡的棗木刻刀,對著木桌的桌腿就刻了個“守門平安”的回紋,收尾半毫米挑尖硬得扎眼:“這印值二十塊,抵四張票,不然我告你去縣衙,罰得你褲襠都涼!”老兵痞瞅了瞅那回紋,眼睛猛地一亮——五十年前邵懷仁刻印的時候,也愛在桌腿上刻這玩意兒,他當年還是個小兵,親眼見過。他擺了擺手,把票夾往懷裡一揣:“滾上去吧,囉嗦個屁,跟你爹當年一樣摳。”
爬山的石階被海風颳得溜光,踩上去直打滑。邵硯川蹲下來,撿了滿兜馬尾松的松針,硬得扎手,塞在自己和邵硯北的鞋裡,嘴硬:“這松針硬,墊鞋裡防滑,比買的橡膠鞋墊結實十倍,省了買鞋墊的兩毛錢。”爬到半山腰,邵硯北喘得跟拉風箱似的,臉白得像紙。邵硯川罵:“你個病秧子就知道喘,肺活量比我那羊尾骨哨還小,醫藥費扣你十倍!”卻停下來,把自己的破棉襖全裹在邵硯北身上,自己光著膀子,凍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嘴硬:“我皮厚,凍不死,比你那裹成粽子的身子骨抗造。”
到威遠城的時候,太陽剛爬過山頂的鰲柱塔,照在城牆的石碑上,泛著白花花的光。石碑是明代抗倭時刻的,被海風颳了五百年,表面結了一層厚厚的海鹽結晶,硬得跟冰糖似的,摳都摳不動。邵硯川伸手摳了一塊,指甲縫裡卡了鹽粒,他塞嘴裡舔了舔,鹹得皺眉頭,罵:“這鹽比我爹的刻刀還鹹,省了買鹽的五分錢。”他順著石碑摸,果然在右下角找到個凹進去的印痕——是棗木的,嵌在石頭裡,只露出半寸印面,上面刻著“鎮海”兩個篆字,回紋收尾的半毫米挑尖,和他爹刻的一模一樣,和他懷裡的棗木刻刀更是天生一對。
他掏出棗木刻刀,刀柄上的橘子糖渣硬得扎手,他把刀往印痕裡一碰,“嗡”的一聲,共振聲混著海浪的“嘩嘩”聲、古炮鏽輪的“吱呀”聲、蘇野銀鐲子的“叮噹”聲,跟莫高窟的鐘鳴、巴庫的鑽頭震動、渡口的刻刀嗡鳴疊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離得最近的一尊紅夷大炮晃了三晃,炮口積了五百年的海鹽疙瘩“咔嚓”掉下來,砸在邵硯北腳邊,濺起一蓬泥。邵硯川罵:“差點砸爛你那破腳,醫藥費扣你十倍年糕配額!”邵硯北迴懟:“你個狗日的真的炮,還怪我?”
寶陀寺的和尚聽見動靜,拎著個破蒲扇出來,棉襖是居士捐的,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亮,蒲扇是芭蕉葉做的,破了三個洞,扇起來漏風。他瞅見邵硯川刻的回紋,眼睛一亮:“邵施主?你爹當年刻這‘鎮海印’,我還在旁邊給他研墨呢。他說這印要鎮海五百年,如今你回來了,印就穩了。”邵硯川嘴硬:“我爹刻的印本來就穩,跟我刻的一樣結實,用不著你個老和尚廢話!”卻彎腰撿起和尚扔的破蒲扇,用懷裡藏青絲綢的邊角料把三個洞補了,扇了兩下,風大得颳得他破棉襖晃,嘴硬:“這蒲扇比電風扇省電,還不用插電,省了兩塊錢電費,值!”
和尚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裡面是泡了三遍的剩茶葉,茶葉渣沉在碗底,黃澄澄的。邵硯川一把搶過來,連茶葉帶水都喝了,碗底的茶漬都舔得乾乾淨淨,嘴硬:“這茶葉渣粗,刮油,省了買瀉藥的兩分錢。”和尚笑了,從袖子裡掏出個烤紅薯,硬得跟石頭似的,遞給他。邵硯川接過來,掰了一半給邵硯北,自己啃那半塊硬的,硌得牙酸,罵:“這紅薯比我爹的刻刀還硬,省了買磨牙棒的錢。”
徐地蹲在古炮旁邊,用羊尾骨哨吹得破鑼似的,邵硯川罵:“再吹把你哨子塞炮筒裡,炸死你省了買棺材的錢!”卻蹲下來,把自己的破袖口撕了個小條,給哨子繫了個掛繩,怕他丟了,嘴硬:“這掛繩值一分錢,省了買繩子的錢。”蘇野晃著手腕上的銀鐲子,小藍花蹭在石碑的海鹽結晶上,留下個淡淡的印子。邵硯川罵:“髒死了,蹭得我石碑都是味兒!”卻沒擦,反而用手指頭把那個印子按了按,跟回紋的挑尖對齊,嘴硬:“這印子留著,當記號,省了買紅漆描印的錢。”
他撿起剛才從炮口掉下來的海鹽疙瘩,硬得像石頭,用徐風的假牙啃了啃,啃下來一小塊,鹹得他直咧嘴,塞兜裡嘴硬:“這鹽疙瘩純,比買的精鹽乾淨,夠阿婆醃半缸鹹菜,省了買鹽的五毛錢。”假牙碰在鹽疙瘩上,發出“叮”的一聲,他罵:“你個破假牙還敢響,省了買鈴鐺的錢。”兜裡的橘子糖渣和鹽疙瘩碰在一起,暖得發燙,像爹的手按在他心口似的。
邵硯北腳疼得厲害,邵硯川把自己的破襪子脫下來,墊在他鞋裡,嘴硬:“這襪子破了個洞,透氣,省了買鞋墊的錢,你個病秧子別把血蹭我襪子上,洗起來費肥皂。”風颳得越來越大,邵硯川把破棉襖往邵硯北身上又裹了裹,自己光著膀子,凍得嘴唇發紫,還嘴硬:“我皮厚,凍不死,比你那裹成粽子的身子骨抗凍一百倍。”
下山的時候,邵硯川撿了一兜松針,塞在包袱裡,嘴硬:“這松針燒起來煙少,比干牛糞耐燒,省了買柴火的三分錢。”路過山腳下的小賣部,老闆喊著“冰棒五分錢一根”,邵硯川瞅了一眼,唾沫星子砸在冰棒箱上,罵:“五分錢夠買一根蔥,阿婆蒸年糕能多放一把,買這破冰棒?我腦子被驢踢了才花這冤枉錢!”卻偷偷把自己的破袖口往邵硯北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拽了拽,怕他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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