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的風有個本地土名,叫“海刮子”,跟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刀片子似的,刮在臉上疼得人齜牙咧嘴。邵硯川扛著破帆布包袱,帆布上的藏青絲綢補丁被風颳得“嘩啦啦”響,剛才在渡口蹭上的鹹海水結了層薄冰,硬得扎手,他罵罵咧咧地拿袖口蹭了三遍,袖口本來就有個破洞,蹭得露出裡面發黃的棉花,他心疼得直抽抽:“這破風專刮我補丁,回頭從徐風那贓款里扣一千倍洗滌費,少一分我把這後海塘的蠣黃殼全撬光了!”
下渡口往莊市走的是條凍硬的海塗土路,踩上去“嘎吱”響,鞋縫裡卡的全是混著貝殼碎的海泥,摳都摳不掉。路邊蹲著個曬蠣黃的老太太,穿個補丁摞補丁的藍布棉襖,腳邊擺著半筐剛撬出來的牡蠣,殼上還沾著黑泥。邵硯川湊過去,掰著手指頭算:“老嬤嬤,莊市後海塘邊的邵家老宅咋走?我給你刻個‘蠣黃滿筐’的印,換你一根牡蠣嚐鮮,不然我告你佔道經營,罰得你蠣黃都吃不飽。”老太太瞅了他那破帆布包袱一眼,笑了:“邵家老宅啊?往前走三百步,門口有棵枯死的苦楝樹的就是。印不用刻,你爹當年給我刻過‘平安渡’的印,我認得邵家的回紋。”說著遞過來一根牡蠣,邵硯川接過來,掰開殼,把蠣黃塞嘴裡,鮮得他眯了眯眼,嘴硬:“這蠣黃值五分錢,省了買零嘴的錢,殼留著,當刻刀鞘剛好。”
走了三百步,果然看見一棵枯死的苦楝樹,樹幹被海風颳得歪歪扭扭,樹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面發黑的木芯。樹後面的老宅塌了半邊,牆是海泥混著稻草夯的,被海風颳得坑坑窪窪,門楣上糊著一層厚厚的海泥,硬得跟石頭似的,連點原來的顏色都瞧不見。邵硯川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踮著腳夠門楣,破棉襖的下襬掃過牆根的牡蠣殼堆,發出“嘩啦”的響聲。他伸手摸了摸糊在門楣上的海泥,涼得刺骨,混著細小的貝殼碎和鹽粒,硬得能劃破手指頭,他罵:“這海泥硬得跟徐風的腦殼似的,糊了五十年都沒掉,虧死我褲襠都涼了。”
他從懷裡掏出徐風的假牙——那是在戈壁灘撿的,塑膠殼鍍了層銅,齒尖硬得能咬碎核桃。捏著假牙當刻刀,對著海泥就摳,假牙的齒尖蹭在海泥上,“嘎吱嘎吱”響,跟老鼠啃木頭似的。摳了半天,才摳下來一小塊,海泥渣掉進領口,涼得他一哆嗦,罵:“這泥渣比徐風的良心還涼,凍得我脖子發疼,省了買圍巾的錢。”邵硯北凍得腳疼,縮在旁邊打哆嗦,破棉襖的褲腳露著凍裂的腳踝,血水混著泥,看著嚇人。邵硯川罵了句“病秧子就知道凍,醫藥費三千刀我可不賠”,卻把自己的破棉襖全脫下來,裹在他腳上,自己光著半截膀子,凍得牙齒打顫,還嘴硬:“我皮厚,凍不死,比你那裹成粽子的腳抗凍十倍。”
摳到中午,太陽總算有了點溫度,照在門楣上,海泥稍微軟了點。邵硯川的手指頭磨破了,滲著血,混著海泥,黑乎乎的。他掏出懷裡的棗木刻刀,刀柄上的橘子糖渣硬得扎手,他摳下來一點,嚼碎了抹在傷口上,甜得發膩,嘴硬:“這糖渣比我爹的刻刀還管用,省了買創可貼的錢。”終於摳到了硬東西——是石頭,上面刻著回紋,首尾的半毫米挑尖硬得能劃破指甲,跟他爹刻的一模一樣。他手指頭蹭過那挑尖,涼得發燙,像爹的手按在他心口似的。摳下來的海泥渣裡,混著半顆硬邦邦的橘子糖渣,跟他刻刀上的一模一樣,他撿起來,塞進懷裡,嘴硬:“這糖渣是我爹留的,比我那半顆還甜,省了買糖的錢。”
邵硯北湊過來,瞅了瞅露出來的回紋,說:“哥,這印跟你刻的一樣。”邵硯川嘴硬:“廢話,我爹刻的能跟我刻的一樣?這挑尖比我刻的還硬半分,老東西手藝就是好。”他撿起腳邊的牡蠣殼,撿了十幾個,大的小的,殼上還沾著黑泥,用假牙的齒尖把泥刮乾淨,嘴硬:“這蠣黃殼硬,當刻刀鞘剛好,省了買皮鞘的五塊錢。徐風的假牙刻泥剛好,蠣黃殼護刀剛好,這一套下來,省了十塊錢,夠買五斤蔥,值到姥姥家。”
老宅的牆有個半人寬的裂縫,海風直往裡灌。邵硯川把之前攢的幹牛糞渣全倒出來,混上海泥,加了點水,攪成糊狀,往裂縫裡塞。幹牛糞是之前從驢車上掃的,曬得乾硬,混上海泥,黏得跟膠水似的。他用手把泥糊抹平,指縫裡全是泥,涼得他直抽抽,嘴硬:“這海泥混牛糞,比水泥結實十倍,省了買水泥的五塊錢,還保暖,風灌不進來,省了買擋風板的錢。”邵硯北踢了踢補好的牆,說:“哥,這牆結實。”邵硯川嘴硬:“結實個屁,是我手藝好,比你那破靴子結實一百倍。”
徐地蹲在牆根,用邵硯川摳下來的海泥渣在地上寫字,歪歪扭扭的,像雞爪扒的。邵硯川瞅見了,罵:“你個小屁孩寫啥呢?浪費泥渣,回頭從你年糕配額里扣!”卻蹲下來,用假牙的齒尖把泥渣碾得更細,嘴硬:“這泥渣細膩,當粉筆剛好,值兩分錢,省了買粉筆的錢。你寫‘邵宅’兩個字,寫歪了扣你雙倍。”徐地寫了“邵宅”兩個字,歪歪扭扭的,邵硯川嘴硬:“寫得跟我爹的字一樣醜,不過湊合能用。”卻偷偷把那塊寫了字的泥地踩實了,怕被海風颳掉。
蘇野晃著手腕上的銀鐲子,小藍花蹭在剛補好的海泥牆上,蹭出個淡淡的印子。邵硯川罵:“髒死了,蹭得我牆都是味兒!”卻沒擦,反而用手指頭把那個印子按了按,跟回紋的挑尖對齊,嘴硬:“這印子留著,當記號,省了買油漆做標記的錢。”銀鐲子上的小藍花是之前在雪山摘的,幹得發脆,蹭在泥牆上,留下個淡淡的花印,他瞅了瞅,沒再說話。
下午的時候,海風更大了,颳得破帆布包袱嘩嘩響,邵硯川把包袱扛進老宅,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個破石墩,上面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邵”字,被海泥糊了一半。他把石墩上的泥摳乾淨,露出那個“邵”字,跟門楣上的回紋一個風格。他撿了塊牡蠣殼,把石墩缺的角補上,用海泥混牛糞粘住,嘴硬:“這蠣黃殼補石墩,省了買石料的三塊錢,結實得很。”然後把破帆布鋪在石墩上,當坐墊,自己坐上去,凍得屁股疼,卻嘴硬:“這帆布坐墊比海綿墊暖和,省了買坐墊的錢。”
邵硯北縮在牆角,凍得直哆嗦。邵硯川把之前曬的窩窩頭拿出來,掰了一半給他,自己啃另一半,硌得牙酸,罵:“這窩窩頭比徐風的假牙還硬,省了買磨牙棒的錢。”又從懷裡掏出阿婆給的煮雞蛋,剝了殼,塞邵硯北手裡,嘴硬:“這雞蛋值五毛錢,夠買兩根蔥,你凍得臉都白了,吃點熱的,不然醫藥費扣你十倍。”邵硯北接過來,剝了蛋白給他,自己吃蛋黃,邵硯川嘴硬:“蛋黃膩,我吃多了拉肚子,省了買止瀉藥的錢。”卻把蛋白嚼得乾乾淨淨,連蛋白膜都扯下來吃了。
傍晚的時候,太陽落山,把海面染成了橘紅色,跟阿婆蒸的年糕剛揭籠的顏色似的。邵硯川坐在石墩上,摸了摸懷裡的棗木刻刀,又摸了摸兜裡的橘子糖渣,還有那半顆從海泥裡摳出來的糖渣,指尖蹭過門楣上的回紋,嗡鳴聲混著海浪的“嘩嘩”聲,跟莫高窟的鐘鳴、巴庫的鑽頭震動、渡口的刻刀共振一模一樣。他抬頭瞅了眼門楣上的回紋,半毫米的挑尖在夕陽下發亮,嘴硬:“這印刻得比我爹的還結實,省了買防盜鎖的錢,往後誰敢碰我邵家的東西,先問問這回紋答不答應。”
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破鑼似的,邵硯川罵:“吵死了,跟徐風那孫子的假印似的,再吹把你哨子塞泥裡!”卻偷偷把自己的破袖口撕了個小條,給哨子繫了個掛繩,怕他丟了,嘴硬:“這掛繩值一分錢,省了買繩子的錢。”蘇野晃著銀鐲子,小藍花在夕陽下晃得發亮,邵硯川瞅見了,沒罵,反而把自己的破棉襖往上拽了拽,蓋住她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怕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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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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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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