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硯北凍得腳疼,蹲在礁石上揉腳,邵硯川把自己的破襪子脫下來,套在邵硯北的光腳上,襪子破了個洞,露出腳趾頭,嘴硬:“這襪子破洞漏風,省得你凍死,回頭從八萬六里扣雙倍襪子錢。”邵硯北沒說話,把襪子往上拉了拉,腳趾頭不凍了,偷偷笑了,邵硯川瞅見,嘴硬:“笑什麼笑,醜死了,跟徐地的海螺似的。”但沒把視線移開,直到邵硯北把腳裹嚴實了才轉回頭。
倆人坐在礁石上啃之前在大巴扎撿的乾麵包,硬得硌牙,邵硯川把最軟的那塊給蘇野,最焦的那塊給徐地,自己啃著硬邦邦的麵包皮,嘴硬:“這麵包硬得跟徐風那孫子的良心似的,但是省了2歐晚飯錢,值。”邵硯北啃著麵包,皺著眉說“硬死了”,但還是啃得乾淨,連麵包渣都舔了,邵硯川嘴硬:“硬才頂餓,你懂個屁,這麵包要是在餐廳買,得花3歐,我撿的,一分錢不花,值。”
風捲著海浪的聲音,邵硯川抬頭瞅見遠處的燈塔,是1857年奧斯曼蘇丹建的,花了十萬金幣,他啐了口唾沫:“敗家玩意兒,建個燈塔花十萬金幣,夠我買五十萬份年糕,蘇野能吃一輩子,徐地能從年糕堆裡打滾。蘇丹那老東西真不如我爹一根手指頭,我爹刻個印都算計著魚鰾膠的用量,哪像他們大手大腳。”邵硯北在旁邊踢他的腳:“你又吐槽蘇丹,小心被抓。”邵硯川嘴硬:“抓什麼抓,我說的都是實話,這燈塔一年電費夠買十萬份年糕,虧死我。”
邵硯川開始噼裡啪啦算賬,指尖沾了唾沫,把所有的省錢項都數一遍:遊船票20歐,可樂2歐,青金石粉50歐,錫盒1歐,火車票本來要買現在撿了省45歐,撿的10歐硬幣,打跑反派省了醫藥費5歐,乾麵包省2歐,海螺省兩分錢,總共省了135.02歐,夠買67份烤肉,蘇野的銀鐲子又多了一點點料,徐地的氣球能多買三十二個,阿婆的蔥能多長一畦,值。邵硯北在旁邊踢他的腳:“你摳得連海螺的兩分錢都要算,邵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但手卻悄悄把邵硯川破棉襖上的海草拍掉,動作輕得像怕碰壞了那點“傳承味”。
日落的光把邵硯川的臉染成橘紅色,跟他兜裡的橘子糖一個色。邵硯北突然說:“日落好看。”邵硯川嘴硬:“好看什麼,不如阿婆的年糕好看,年糕甜,頂餓,還能給蘇野打銀鐲子。”但眼睛卻盯著日落看了半天,直到最後一絲光沉進海里,才收回視線。徐地把海螺放在嘴邊吹,發出“嗚嗚”的聲音,跟海浪的聲音一模一樣,邵硯川罵:“吵死了,回頭從你明年的年糕配額里扣。”但沒搶過來,還把之前撿的塑膠蚯蚓(加拉塔大橋撿的)塞給徐地,嘴硬:“這蚯蚓值兩分錢,跟海螺配成一套,省了買玩具的錢。”
邵硯川摸了摸懷裡的七印,又摸了摸兜裡的敦煌火車票,對邵硯北說:“走,去火車站,蹭貨運火車去,省了45歐車票錢。徐風那孫子坐船,要開一個月,咱們坐火車七天就到敦煌,等他到了,我早把佛印拿回來了,連本帶利討完債,再回唐人街吃年糕。”邵硯北罵了句“摳死你得了”,但拎著撿來的錫盒(給徐地當存錢罐)跟了上去。徐地舉著海螺和塑膠蚯蚓,蘇野抱著半塊麵包,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去,破棉襖在風裡獵獵響,像邵家的傳承在飄。
走到火車站的時候,邵硯川回頭瞅了眼博斯普魯斯海峽,海水在夜色裡泛著藍光,跟兜裡的青金石粉一個色。他摸了摸兜裡的橘子糖,又摸了摸懷裡的七印,嘴角扯了扯,露出個被凍得發黃的笑——老東西,你的爛攤子我收拾乾淨了,艾絲的債我還了,七印湊齊了,假印砸了,徐風那孫子跑不了,接下來的路,我接著走。
貨運火車的汽笛響了,邵硯川靠在車廂板上,啃著剩下的麵包皮,甜得發顫。風從車廂的破洞灌進來,吹得他的破棉襖獵獵響,他想起爹當年說的話,想起太爺爺筆記裡的絲路,想起艾絲說的敦煌佛印,想起徐天欠的八萬六美金。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他不怕,因為他有邵家的刻刀,有邵家的傳承,有邵硯北這個彆扭的哥哥,有蘇野和徐地這兩個軟乎乎的牽掛,有阿婆的年糕等著他回去吃。
火車啟動了,朝著東方駛去,穿過安納托利亞的高原,穿過波斯的土地,穿過中亞的沙漠,朝著敦煌的方向,朝著邵家的傳承,朝著要討回來的所有債,一路向前。風裡的海腥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橘子糖的甜味,是青金石粉的腥氣,是邵家刻刀劃過銅坯的嗡嗡聲,是所有傳承的聲音,混在一起,成了邵硯川耳邊的風聲,成了他一輩子的執念。
他摸了摸兜裡的海螺,又摸了摸懷裡的七印,指尖蹭過印身的回紋,發顫得厲害。他想起徐地剛才說的“有聲音”,想起邵硯北說的“日落好看”,想起蘇野拽他袖子的溫度,想起阿婆蒸年糕的甜香。這些軟乎乎的東西,成了他討債路上最暖的光,支撐著他走下去,走完這漫長的路,走到敦煌,走到佛印面前,走到八萬六的債還清的那天,走到能安心吃阿婆年糕的那天。
火車穿過隧道的時候,黑暗裡只有星髓刻刀的藍光,和七印的藍光混在一起,晃得人眼暈。邵硯川靠在邵硯北的肩上,睡著了,夢裡全是阿婆的年糕,全是敦煌的佛印,全是邵家的傳承,全是討回來的債,全是蘇野的銀鐲子,全是徐地的氣球,全是溫暖的,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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