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就讓他憋著。他服了,吳三桂就該睡不著覺了。”朱慈炤站起來走到輿圖前。“吳三桂派他來,不是來幫我們打仗的。他來盯著我們,看看朱三太子到底是真是假。他的兵也不能成建制放在贛州。他一個參將,帶兩千兵,放在城裡就是一顆釘子。拔了,吳三桂不答應;不拔,我們自己難受。所以打散了塞進各門,他的人還是他的人,但指揮權不在他手裡。他想鬧,也鬧不起來。”
方以智合十。“吳三桂在衡陽料到殿下會這樣做,還是派兵來。他就是賭殿下不敢動他的人。”
“他賭對了。我不動他的人,但我要用他的人。”朱慈炤看著輿圖上南昌的方向。“兩千兵,打過緬甸、徵過川,底子比我的兵厚。讓他們上城牆,替我的兵擋幾箭,死幾個也是替贛州死的。死的多了,馬雄心疼,吳三桂也心疼。心疼了,就知道這一注下得值不值。”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馬雄要是跟他的兵串通一氣,在城裡鬧事呢?”
“他不敢。他是吳三桂的部將,不是吳三桂的兒子。他鬧了,吳三桂第一個饒不了他。”朱慈炤轉過身。“讓人多跟馬雄的人走動。一起站崗,一起巡城,一起吃飯。日子長了,他們就分不清自己是吳三桂的兵還是朱慈炤的兵了。多兩錢銀子,站在一起的交情,比吳三桂在衡陽的空頭承諾好使。他來盯著我們,我們就讓他的人替我們賣命。到時候,他不放人,兵也不願回去了。”
二月初八,贛州城頭。馬雄的兩千兵分到了四門。每門一個百戶帶兵,站崗、巡城、備防。馬雄的中軍帳設在知府衙門旁邊的一間偏院裡,離朱慈炤的中軍只隔一道牆。他每天去城牆上轉一圈,回到偏院,閉門不出。他的兵在城頭上站了三天,有人開始議論贛州的糧餉,也有人打聽贛州給多少餉。方仲文按贛州的標準發了第一份餉,比馬雄在衡陽時領的多了一成。訊息在兵營裡傳開,幾個老兵私下議論:“跟著誰幹不是幹?餉多就行。”
這些話傳到馬雄耳朵裡,他的臉色很難堪,但沒發作。
二月十二,方以智從城外回來,手裡拿著一封剛拆的密報。紙邊磨得起毛,是林文昭從福建商路上輾轉送來的,走了大半個月。
“殿下,福建那邊有訊息了。傑書去年底破了仙霞關,馬九玉部退守浦城、建寧一線。耿精忠的兵已經散到了福寧、延平各處,浙江巡撫李之芳那邊也在收緊戰線。”他將紙頁遞過來。
朱慈炤接過密報看了一遍。“耿精忠在浙江撐了一年多,傑書的兵被他拖住了。他在福建還有十幾萬人,絕不會坐以待斃。鄭經在漳泉那邊捅了他一刀,雖說腹背受敵,但他離垮還早得很。”他放下密報。“只要耿精忠還在福建跟傑書對著幹,清軍在江西的兵就不能往湖南調。白色純一直等著這個機會——但他等不到。耿精忠還能撐很久。”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殿下,馬雄的兩千兵才來不到一個月,城防還沒完全補好。趙國祚要是趁我們立足未穩——”
“他來了,我們守。嶽樂在萍鄉站穩後就往長沙壓,白色純在南昌兩頭為難,能勻給趙國祚的兵本來就不多。耿精忠和鄭經在福建牽制了傑書主力,圖海還在西北跟王輔臣對峙,清軍的主力被分散在三個方向。我們在贛州安然無事,不是運氣好,是棋盤上那幾顆大釘子替我們把路給讓開了。”朱慈炤的語氣依然沉穩。“耿精忠在東邊替我們拖著傑書,他在那邊拖得住,我們就可以放開手腳守贛州。耿精忠一垮,傑書的幾萬兵就能從福建往江西壓,到時候我們面對的不只是一路趙國祚。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藉著耿精忠還沒倒的時間,把城防穩住,把兩千援兵消化掉。白色純沒料到贛州會成為一根拔不掉的釘子,現在想拔,為時已經太晚。”
二月十五,馬雄在城牆上遇到朱慈炤。朱慈炤帶和瑾巡城,馬雄從西津門走過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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