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五年二月初六,贛州。
馬雄的兩千兵到了。
船隊從章江逆水而上,比預想的多走了兩天。船不夠,吳三桂的兵在萍鄉附近集結時,船隻在湘江、贛江之間轉運不暢,等到了贛州城外,已經過了方以智約定的日期。朱慈炤沒有催,也沒有派人去迎。他把贛州城西門外的一片空場劃出來,用木柵欄圈了,搭了幾排帳篷。
兩千兵下船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馬雄穿著甲冑走下跳板,身材魁梧,方臉膛,濃眉大眼。他站在碼頭上往城牆上望了一眼,看見那面“朱”字大旗在暮色中展開,沒有再往前走了。
方仲文迎上去,拱手道:“馬將軍一路辛苦。殿下在知府衙門等候,請隨我來。”
馬雄沒有動。“殿下?哪個殿下?”
方仲文面色不變。“朱三太子,永王殿下。馬將軍在衡陽時,方大師應當提過。”
馬雄哼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剛下船的兵。“本將是奉周王之命,來贛州護衛永王的。不是來給誰當差的。”他往城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周王有令,本將麾下兩千兵馬不能分開。紮營也要紮在一起,糧草由贛州供應,軍令由本將自下。”
方仲文沒有反駁,在前面引路。
知府衙門後堂,朱慈炤坐在案後。方以智坐在旁邊,捻著佛珠。馬雄大步走進來,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馬雄,奉周王之命,率兩千精兵來贛州護衛永王殿下。”
朱慈炤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才抬起眼看著馬雄。“周王?本王記得,吳帥請封的是周王。冊封的金冊還在本王案上,衡陽那邊尚未正式奉詔。他在衡陽自稱周王,是本王默許的。你在本王面前也喊周王——這是不把本王放在眼裡,還是不把大明的禮制放在眼裡?”
馬雄臉色微變,抱著的拳頭僵了一下。“殿下——”
“吳帥等本王的冊封,等了快一個月了。金冊本王寫好了,印也蓋了。他奉了詔,就是大明的周王。不奉詔,他還是崇禎皇帝親封的平西伯。”朱慈炤的語氣不急不慢。“你回去告訴你的兵,在贛州,不許喊周王。誰喊了,軍法從事。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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