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五年正月初三,贛州城下。攻城第三天。
天還沒亮,霧氣比前兩天更濃。章江上游漂下來的霧氣把整座贛州城裹在裡面,城牆、江面、船隊,什麼也看不見。孫管帶站在船頭,旗子攥在手裡,等著霧氣散開。槳手們蜷在船艙裡,抱著槳,沒有人說話。六艘船貼在西岸,船頭的炮蒙著油布,炮手蹲在炮位旁邊,火把捂在懷裡,怕受潮。
城牆上,王守義一夜沒睡。他沿著西津門到鎮南門的城牆走了一圈,每一處缺口都檢查了一遍。昨夜陳啟泰把城裡最後一批青壯編入了守城隊伍,連南贛巡撫衙門裡看門的都上了城頭。城上守軍的兵力已經攤到每丈城牆不到三四人,有些垛口後面只有一個人,發了一支鳥銃,配了三十發鉛彈。那是個布店學徒,腮頰上十幾歲的絨毛還沒褪乾淨,手指勾在扳機護圈外頭,不敢往裡伸。
“援兵呢?南昌的援兵什麼時候到?”王守義問。陳啟泰的幕僚搖了搖頭,不敢答話。
卯時三刻,霧氣還沒散盡。中軍帳前,一面大鼓架在土臺之上,鼓面繃得緊緊的,槌頭纏著紅布。王士元換了一身戎裝,銀白色的甲冑在晨霧中泛著冷光。他沒有站在後面觀望,大步走上土臺,從鼓手手中接過鼓槌。全軍肅靜,全軍眼睛望著那個方向。
鼓槌落下去,第一聲悶響在晨霧中炸開,像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第二聲,第三聲。節奏越來越快,鼓點越來越密。鼓聲穿透霧氣,砸在章江江面上,砸在贛州城牆上,砸進每一個士兵的胸膛裡。
土臺之下,各營將士抬頭望著那個方向。標營、破虜營、江山營,船隊、炮隊、輜重隊,七千六百人齊齊舉刀。
“殿下千歲!”
“殿下千歲!”
“殿下千歲!”
吼聲震得霧都散了幾分。王士元將鼓槌交回鼓手手中,從土臺上走下來,翻身上馬。他沒有退回中軍帳,而是一抖韁繩,策馬向前,穿過標營的佇列,一直走到江邊渡口。身後親兵舉著帥旗緊緊跟隨,那面“朱”字大旗在晨風中展開,獵獵作響。全軍將士看見殿下親臨前沿,士氣大振。
王永泰站在標營佇列最前面,甲冑穿得齊整,刀別在腰間,手裡攥著一面盾牌。他從廣豐就跟在殿下身邊,從馬上打到馬下,今天要從船上往城牆上打。他的兵都是標營的老底子,騎兵轉步兵,步戰一樣不怵。他回頭看了一眼土臺上擂鼓的方向,刀舉過頭頂,刀身在晨光中雪亮。
“標營,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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