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祖宅的議事廳裡，那張剛換了沒幾天的新桌子又碎了。王天霸的右掌還按在桌面碎裂的木茬上，掌心嵌著幾根極細的木刺，但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份剛送到的情報簡報上。簡報只有一頁紙，字跡極其潦草，是王家安插在城西的眼線在凌晨緊急送回來的：第三棉紡廠今晨發現林家殘部三十人全部被解除戰力，林震天屍體在廠房後面廢舊礦車軌道旁被發現，現場遺留大量戰鬥痕跡，初步判斷為林北及其手下所為。

“林北！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王天霸的咆哮在議事廳裡來回震盪，把牆上那幅王家先祖畫像震得嗡嗡作響。這不是他這段時間拍碎的第一張桌子，也不會是最後一張。但這次不一樣——林震天死了，林家殘部三十人全滅，三家聯盟裡負責情報網路和殺手排程的整條腿被林北齊根鋸斷。獵隼的軍火、靈石期貨的多頭倉位、趙家據點、現在再加上林家殘部，王天霸在短短幾周裡損失的不是幾處據點，而是他在江城市經營多年的情報體系根基。他極其暴怒地把碎木屑從桌上掃到地上，然後轉向旁邊站著的王家情報主管。

“趙家那邊什麼反應？”

情報主管的聲音壓得很低：“趙無極今天一早把聯合封殺搞錢閣的公告從趙家所有店鋪門口都撤下來了。他沒有正式通知我們——我們的人路過萬寶樓分號的時候看到店員正在撕公告，拍了照片發回來。目前為止趙家沒有任何官方宣告，但撤公告這個動作本身己經足夠說明問題了。加上昨晚林家覆滅的訊息傳出去之後，黑市上好幾個原本跟著我們一起卡搞錢閣供應鏈的中間商都開始重新接搞錢閣的單子了。”

王天霸深吸一口氣，把還嵌在掌心的木刺一根一根拔出來，極其用力地甩在地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穩：“趙無極在觀望。他在等我們跟搞錢閣分出勝負再押注。林北端了趙家據點，趙無極不但沒有還手，反而把公告撤了——這不是中立，是己經開始往搞錢閣那邊挪了。但現在還不能跟趙家翻臉——趙家的物資供應和巡邏網路還是我們總攻計劃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沒有他們的地面支援，正面圍剿搞錢閣的兵力部署會出現很大的缺口。”他轉向情報主管，“總攻計劃提前。原定半個月，現在改成十天。十天之內，我要搞錢閣從江城市徹底消失。趙無極可以觀望，但總攻的日期不會再等——他必須在十天內做出選擇，要麼跟我們一起打，要麼我們打完搞錢閣之後再跟趙家算這筆撤公告的賬。”

“把暗血的人叫來。林家沒了，林震天手裡的殺手排程權必須有人接手。暗血的價錢比林家貴得多，但他們的效率也比林家高——三個真罡境巔峰，目標林北，任務期限十天。價錢隨他們開。”

情報主管極其輕微地嚥了一口唾沫，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議事廳。暗血是江城市黑道最有實力的殺手組織，他們的殺手從訓練營到實戰考核的淘汰率極高，每一個透過考核的正式成員都是獨立作戰單位，不需要情報網路支援，不需要物資供應，只需要目標的名字和任務期限。僱暗血出手的代價極高，但每次都能完成任務。王天霸很清楚——僱暗血這一步棋本身就在向趙無極傳遞一個資訊：林家這條腿被鋸了不要緊，王家自己能補上，而且補上來的比林家更強。

小七截獲情報的時間比王家預期得要快。暗血與王家的第一次加密通訊在當天下午被搞錢閣的情報模組捕獲，加密層級跟林家殘部用的是同一套——天道宮金融加密系統變體，底層框架沒變，只是換了新的金鑰。小七正在升級伺服器，新硬體剛裝上不到半天，處理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破解暗血的加密通訊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她把解密之後的通訊內容投到投影牆上：王家僱傭暗血，三名真罡境巔峰殺手，目標林北，任務期限十天。但總攻的具體時間在通訊中沒有出現——王天霸很謹慎，總攻的部署用的是離線方式，由情報主管親自送信，不走加密通訊網路。

林北看著投影牆上的情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極其平靜地開口：“十天之內，三家總攻。但趙家己經在撤公告了，林家己經沒了——這個總攻計劃是王天霸一個人在硬撐。暗血的三個殺手是他在總攻之前最後一次主動出擊，他想用這三個殺手先把我解決掉，再用總攻推平搞錢閣。如果這三個殺手失敗了——總攻就沒戲了。”

影極其平靜地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放在桌上，刀刃上那道極細的真氣導流槽在靈石燈的映照下泛著極淡的暗金色光暈。他在鐵手會做事的那些年裡跟暗血的人交過手——那時候他還是鐵手會的王牌，暗血是競爭對手，兩家組織在黑市上搶同一份懸賞名單，偶爾會在目標地點撞上。暗血的殺手個人戰力極強，每一個都是獨立作戰單位，擅長單點突破和快速脫離，不需要情報網路支援，也不依賴補給線。他們的弱點是配合——暗血的殺手從來不在同一個戰場上互相協作，彼此之間沒有編隊訓練，三個真罡境巔峰分開行動時每一個都是難纏的對手，但如果能逼他們在同一個狹窄空間裡同時出手，就會互相干擾。

“暗血的殺手交給我。他們三個人分開各自為戰很強，但一旦逼到狹窄空間裡同時出手，配合會亂。我一個人處理。”影說。他把刀重新插回刀鞘裡，然後極其鄭重地站起來。

蘇瑤己經把王家的據點分佈圖重新調了出來。林家覆滅之後，王家的情報網路己經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缺口，原本由林震天負責的殺手排程權暫時還沒人接手。雖然王天霸找來了暗血來填補刺殺層面的空白，但在總攻部署的具體對接上——情報傳遞、兵力排程、戰前物資調配——這些是暗血不負責的。而趙家正在觀望，在這個缺口徹底暴露之前主動出擊，首搗王家的核心防線，就能在總攻發動之前先把王天霸的陣型打散。只要能撕開最關鍵的一道防線，整個總攻的時間表就會被打亂。

“我去會會王家的高手。總攻十天之後——那就讓他們在總攻之前先少幾個能打的人。王家的高手名單你上次截獲的那批情報裡應該有——把他們的駐防位置標註出來，今晚從最外圍那個開始，一個一個拆。”林北說。他極其平靜地把天蠶銀絲甲的暗銀色領口重新系緊，然後從蘇瑤手裡接過那份標註了王家高手駐防位置的地圖，極其仔細地看了一遍。三億三千五百萬的貸款缺口還在白板上寫著，王家高手駐防的每一個據點旁邊，他都用鉛筆頭極其簡潔地標註了預估戰利品價值。這筆賬他準備在王家的防線上一個一個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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