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交易所的終端機在搞錢閣二樓辦公室靠牆排成一排，螢幕上跳動著即時價格曲線和成交量柱狀圖。錢多坐在最中間那臺終端前面，左手邊是蘇瑤剛轉完賬的保證金賬戶餘額，右手邊是小七從王家內部系統裡扒出來的持倉資料。影靠在窗邊，短刀橫放在膝蓋上，目光偶爾掃過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又收回去繼續擦刀刃。

“王家在多頭倉位上的總規模大概兩個億，其中大部分是在最近一段時間高位追漲的。他們現在的平均持倉成本比當前市價高出不少，賬面己經有浮虧，但沒有減倉——還在加倉。”小七把王家最近幾天的交易記錄逐條解密還原，每一筆加倉的時間和數量都被標註在走勢圖對應的位置上。錢多看著那條被王家不斷推高的多頭持倉曲線，沉默了一會兒。

“加倉是為了攤平成本。他們賭的是下週靈石價格會隨著開採量的自然下降而季節性反彈，在反彈高點出貨，把之前的浮虧全部賺回來。王家的邏輯沒錯——往年每到這個時候靈石價格確實會反彈。但今年不一樣。天道宮在黑風城連續登出倉單人為製造供應緊張的時候，市場上的現貨己經被炒到了遠超實際需求的價格。下游的煉器工坊和煉丹師己經買不起這麼貴的靈石，開始改用次品靈石和替代材料。真實需求在萎縮，價格還在高位——這不是季節性反彈的前兆，是泡沫破裂的前夜。”

他把三千萬資金分成十批，每批設定好建倉價格區間、槓桿比例和時間視窗，然後極其鄭重地按下了第一批空頭頭寸的確認鍵。螢幕上彈出一條成交確認——搞錢閣以當前市價借入第一批靈石現貨，在期貨市場上賣出開倉，槓桿三倍。每一批開倉之後錢多都會極其仔細地重新核算保證金水位，確保任何一批被對手盤反向拉昇時都有足夠的資金扛住追加保證金的通知。小七在後臺即時監控王家主力席位的每一筆成交記錄，蘇瑤在旁邊盯著搞錢閣自有賬戶的資金變動。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前幾批空頭頭寸在一天之內全部建完。王家沒有察覺。他們的主力席位還在多頭加倉，每一次搞錢閣的空頭賣單砸下去，王家都以為是某個散戶在止損離場，毫不客氣地全部吃進。錢多看著王家席位不斷重新整理多頭持倉量，嘴角極其緩慢地浮起一絲弧度——王家以為自己在撿便宜，其實是在替搞錢閣的空頭倉位當接盤俠。他想起當年在北都市靈石交易所的時候，天道宮也是用同樣的手法——先用人頭賬戶分散建倉，等對手盤反應過來的時候，空頭倉位己經鋪滿了整個市場。那時候他是替天道宮操盤的人頭之一，現在他用同樣的手法來拆天道宮扶持的王家。手法沒變，只是這一次他是為自己操盤。

一週之後，靈石開採區的運輸資料顯示入冬之後礦脈開採量並沒有像往年那樣斷崖式下跌。小七從天道宮倉儲系統裡扒出來的資料揭示了原因：王家在夏秋之交收購了大量低價靈石，囤積在倉庫裡沒有投放市場，人為製造了季節性供應緊張的假象。往年供應下降是因為礦脈真的凍結了，今年供應不下降是因為王家把之前囤積的現貨捂在倉庫裡慢慢放——不是凍結，是囤貨。但下游的需求己經萎縮了。煉器工坊的採購經理們在行業協會的加密論壇上開始抱怨靈石價格太高，有人帶頭倡議改用次品靈石和替代材料，跟帖數量在過去一段時間裡翻了好幾倍。小七把這些論壇帖子一條條截下來投到牆上。需求萎縮的資料是公開的，但把這些公開資料與王家囤貨的人為供應控制聯絡起來，這個視角只有同時掌握了天道宮倉儲資料和王家期貨持倉資料的人才能做到。

錢多重新核算了一遍供需缺口——王家囤積的現貨遲早要投放市場，一旦投放，供應量會集中釋放，價格會加速下跌。到那時候王家在期貨多頭上的浮虧就不是現在的規模，而是被槓桿放大的爆倉風險。他把剩下的空頭頭寸全部分批建完。十批空頭倉位，三千萬本金，三倍槓桿，實際撬動九千萬的市場規模。

當天收盤的時候，靈石期貨價格微跌。搞錢閣的空頭倉位浮盈一百萬。蘇瑤在旁邊重新核算了一遍保證金安全墊，林北看著走勢圖上那根剛剛開始往下拐的綠色均線，極其平靜地說了句“繼續”。

小七把棒棒糖換了個方向，螢幕上彈出一份北都市交易所的席位查詢記錄——王家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分好幾次向北都市交易所申請了針對異常交易的調查，申請理由是“市場存在惡意做空行為，涉嫌操縱價格”。查詢範圍覆蓋了最近一段時間內所有新建空頭倉位的席位，但搞錢閣的十批建倉全部用的是分賬戶、分時段、分交易所的分散式建倉策略，每一批的交易規模都控制在觸發交易所異常交易監控閾值之下。王家能查到的是十個不同的散戶賬號在各自獨立做空——他們查不到這些賬號背後的實際控制人。

“王家在查我們，要小心。他們的首席操盤手己經向北都市交易所申請了針對我們空頭倉位的穿透式查詢。如果交易所批准了，我們的分賬戶防火牆可能會被擊穿。錢多你得提前準備第二套分倉方案，把空頭倉位重新拆解分散到更多的匿名席位裡去。”錢多點了下頭，己經開始在備用終端上搭建第二套分倉結構。他選取了江城市本地交易所的幾個邊緣席位和黑風城錢西海那邊提供的幾個萬寶樓關聯賬戶，準備在新席位上線之後用最平穩的方式把倉位逐步遷移過去。

林北看著小七螢幕上那份王家調查申請的掃描件，把加密通訊器別在腰間。“小七繼續監控王家的席位動向。錢多準備遷倉。影——王家如果查不到是誰在做空，他們下一步會派人來查我們的物理地址。”影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把短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裡，站起來往門外走去。夜色裡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極其安靜地消失。

搞錢閣的第一輪做空己經撕開了王家的防線。三千萬本金撬動九千萬空頭倉位，浮盈一百萬——這筆賬還沒算完。而王家還不知道，那個被他們僱傭來殺林北的殺手，他的兩百萬佣金己經變成了空頭倉位的一部分。敵人的子彈，己經上膛，槍口正對著敵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