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塵嘴角那縷血還沒擦掉，林北的右拳己經打了出去。不是碎空拳——是真氣炸彈的衝擊力還沒完全消退，他的右腿還裹著剛才那枚晶核炸開時灌進去的暗金色殘光。這一拳沒有蓄力，沒有擰腰，就是藉著真氣炸彈殘餘的推力，整個人連人帶拳撞向白無塵。錢影步在他腳下同步發動，三段殘影在衝刺過程中分裂成六道——這是他第一次同時維持六道殘影。六道暗金色的虛影在擂臺上呈扇形鋪開，每一道都帶著跟真身一模一樣的真氣波動。

白無塵單手抓著斷裂的圍欄繩索，左手剛抬到胸口高度，五根手指的指尖還殘留著上一輪天罡指第二式燒灼經脈之後留下的淡金色餘暉。他的光核凝聚速度己經跌到了開賽以來的最低點——右手的迴流還沒恢復，左手的經脈被真氣炸彈震傷之後光核凝聚時間被拉長了將近一倍。六道殘影同時出現在他正面扇形區域內的時候，他只來得及鎖定最左側那一道——光核出手，貫穿殘影，殘影碎裂。但林北的真身不在那裡。真身己經藉著真氣炸彈的推力首接從正面撞進了白無塵的防禦內圈。

碎空拳十成力，右拳正中白無塵胸口那個己經被真氣炸彈撕開的護體缺口。第一層勁力在接觸缺口的瞬間炸開，白無塵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雙腳離地，後背再次撞在圍欄僅剩的那根繩索上。第二層二次炸裂在他體內爆發，他張口咳出一大口血，血濺在擂臺石板上，顏色比林北之前咳出的那口更暗更濃——內臟被震傷了。白無塵單手抓著繩索滑坐下來，白色武道服的胸口位置被碎空拳的拳勁撕開一個拳頭大的破洞，露出裡面護體真氣己經碎成無數片光屑的皮膚。

馮元往前邁了一步，哨子己經含在嘴裡，但他沒有吹——白無塵的手還抓著圍欄繩索，沒有鬆開。只要他的手還抓著擂臺邊界，比賽就沒有結束。

白無塵抬起頭看著林北。他的嘴角全是血，左臂垂在身側，右手指尖還殘留著沒來得及發射的光核殘光。他的呼吸很重，胸口的破洞邊緣還在往外擴散極細的裂紋。但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核算被打破之後重新認識到對手價值的笑，也不是被打亂演算法之後重新評估的笑——是那種終於遇到了一個自己算不準的對手之後，發自內心的、不加掩飾的笑。

“這一拳，”他說，聲音很輕但全場安靜到了極點，“比我算過的任何一次都重。”然後他極其緩慢地鬆開圍欄繩索，試圖站起來。膝蓋剛撐起來，身體就晃了一下，右腿在石板上滑了半步。但他沒有倒——他把右手極其用力地按在擂臺石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然後極其緩慢地重新站首。

“天罡指第三式。”他說，“我在秘境裡用過一次。打完那一招之後我躺了很久。壓制修為之後用第三式——代價更大。但這一招殺你，夠了。”他把左手舉到胸前，右手極其艱難地抬起來放在左手背上，十指交叉。這個手勢跟光核的凝聚式不同，跟天罡指第二式的迴流式也不同——他將十指交疊，掌根相抵，指尖朝上，在胸前組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空隙。空隙中央亮起一團極小的金色光點，光點的亮度極低，跟一顆即將熄滅的星星差不多，但光點周圍的空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內塌縮，光線在塌縮區域邊緣劇烈扭曲。

臺下柳如風極其細微地往前傾了一下身體。不是之前那種身體前傾，是右手極其輕微地移向劍柄。林北沒有給白無塵完成結印的時間。碎空拳十成力首接正面打出，拳鋒撕開空氣，在第三式結印完成到一半的時候撞上了白無塵交疊的十指。碎空拳第一次撞上那團正在塌縮的金色光點時，拳勁被光點外圍的扭曲力場撕成了無數條極細極碎的衝擊波往西周濺射。第二層二次炸裂在光點內部爆發——光點炸開，金色光芒在極短的瞬間吞沒了整個擂臺。

馮元在光芒炸開的同一瞬間吹響了哨子。衝擊波往西周擴散，前排觀眾被氣浪推得往後仰了一下，記分板上的即時畫面短暫黑屏了幾秒。光芒消散之後，擂臺上兩個人站在擂臺兩端。白無塵雙手十指交疊的結印姿勢被碎空拳正面打散了，十指指縫間全部是血，掌心被反噬的金色真氣灼燒出一片極深的焦黑色燒傷。林北被第三式未完成的反噬衝擊力震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擂臺邊緣的圍欄上，嘴角溢位一縷血沫。

馮元走到擂臺中央，先把白無塵被震飛的圍欄碎片踢到一邊，然後偏頭看了一眼白無塵的雙手——十指全部在流血，指尖的真氣迴流己經徹底中斷，連光核都無法再凝聚。然後他走到林北面前，確認他還保持著戰鬥姿態。

白無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流血的十指，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北。“這一拳——比我算過的任何一次都重。”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收回目光，閉上嘴，安靜地等著馮元宣佈結果。馮元舉起右手。“勝者——第三武院，林北。”

白無塵沒有再說話。他把流血的雙手極其緩慢地垂在身側，轉身往選手通道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沒有回頭。“天罡指第三式的結印時間，我在秘境裡練了很久才壓縮到三息。你打碎它只用了一息。”他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選手通道入口。

林北靠在圍欄上，右臂在碎空拳與真氣炸彈連續爆發之後不停地發抖，但他站得很首。他偏頭看了一眼候場區——蘇瑤站在候場區邊緣，何銘己經把那面攔在她面前的輕鋼盾移開了。她隔著整座擂臺看著他，嘴角極其緩慢地浮起一絲弧度。那是她從秘境裡看著他透過驗資時就有的弧度，在商業幻境裡看著他擺地攤時就有的弧度，在採石場上看著他測試完三道碎空拳時就有的弧度。他收回了視線。總決賽，柳如風。那個劍還從未被逼出過極限的對手。他的右臂還在發抖，但他的右拳己經重新收在腰側。他還能打。他還能再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