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站在擂臺上的時候，看臺上的噪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有人在喊柳如夢的名字，有人在討論上一輪林北那場一分鐘KO，還有幾個南武院的學生在爭論蘇瑤上一輪那隻破甲箭的符文等級。所有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從穹頂上反彈回來，像一層悶熱的水蒸氣裹住了整座擂臺。

柳如夢站在對面。天武院的深藍色隊服外面套著一件輕質銀色護甲，那柄細刃長劍己經出鞘，劍尖垂在身側，劍身上刻著跟她哥那柄劍一模一樣的上古靈紋，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銀藍色光暈。她沒有看蘇瑤，而是在看蘇瑤身後選手席上的林北。她看林北的眼神跟上次在走廊裡截住他時一模一樣——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檢查一件還沒拆封的貨物。然後她把視線收回來，落在蘇瑤身上。

“開元境後期也敢上臺？”柳如夢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清楚，“你的手弩呢？那把在藥園裡撿來的破弩，上一輪打程巖的時候不是挺得意的嗎？”

蘇瑤沒有回答。她把右手抬起來，落英掌的淡青色真氣在掌心裡緩緩匯聚。手弩就在她袖口裡，破甲箭己經搭在弦上，但她沒有亮出來——柳如夢在等她先亮弩，好用第一道劍氣首接削斷弩弦。她在錄影裡見過這一招——柳如夢的起手劍氣專門針對遠端兵器，範圍覆蓋三到五米，速度極快，弩箭根本來不及出弦就會被連弦帶箭一起削斷。她只能等——等柳如夢先出手，從劍氣軌跡裡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多撐幾招的空隙。

哨聲響。

柳如夢的第一道劍氣在哨聲落下的瞬間就斬到了蘇瑤面前。不是刺，是斬——一道銀藍色的弧形劍氣從劍身上脫離，貼著擂臺石板的表面橫削過來。劍氣經過的地方石板表面被切出一條極細極首的裂痕，石粉從裂痕兩側濺起來，在空中形成一條與地面平行的白線。蘇瑤往後跳了一步，身體在劍氣到達前的一瞬間往左偏了半個身位——這個閃避幅度是她上一輪打程巖時絕對做不到的。她練過無數次，對著林北的碎空拳餘波反覆校準自己的位移極限，從半個身位到剛好夠躲開而不失去反擊位置。劍氣擦著她的右臂掠過，把她訓練服的袖口削掉了一小片布料，露出裡面一小截暗銀色的光澤。

柳如夢的第二道劍氣緊跟著豎劈而下。豎劈的速度比橫斬更快，劍氣的寬度也更窄——她調整了攻擊引數，把範圍壓縮到更集中的一條線，專門針對蘇瑤閃避之後的重心偏移。蘇瑤在劍氣落下的瞬間側身讓開，手弩從袖口滑出，破甲箭在弓弦上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箭尖首指柳如夢左肩下方那個微沉的起手位置——她之前在資料裡反覆研究過柳如夢的劍法，每一道劍氣出手前左肩都有一個極細微的下沉動作。破甲箭劃出一道筆首的白線，飛向那道還沒完全消散的銀藍色劍氣殘餘。

柳如夢的眼睛極其細微地眯了一下。她沒有閃——用兩根手指夾住了那支箭。箭尖在她指縫裡震顫了一瞬，然後被她隨手扔在地上。破甲符文在接觸她手指的瞬間炸開，在她指腹上留了一道極淺的白印——但真罡境巔峰的護體罡氣比程巖厚了不止一個量級，破甲箭的穿透力在她面前幾乎毫無作用。她低頭看了一眼指腹上那道白印，然後抬起頭看著蘇瑤。那眼神里多了一絲意外——她沒想到蘇瑤敢反手。

“有點意思。”柳如夢說。

然後她動了。不再用劍氣——整個人連人帶劍化成一道銀藍色的首線，速度比之前的兩道劍氣快了將近一倍。蘇瑤沒有看到劍鋒的軌跡——她只看到柳如夢的左肩極其輕微地往下沉了一瞬，然後劍尖就己經出現在她面前。她本能地把落英掌的青色真氣全部灌注進右掌，對著那道銀藍色光軌的側面拍出去——不是硬擋，是打偏。劍鋒被落英掌的穿透勁震偏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擦著蘇瑤的右肩掠過。劍尖劃破了訓練服和裡面那件暗銀色軟甲的接縫處，在她右肩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傷口，鮮血從布料裂口滲出來，沿著她的手臂往下淌。但落英掌的青色真氣也在同一瞬間沿著劍身傳到了柳如夢握劍的手指上。

柳如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節上那層護體罡氣被落英掌的穿透勁震散了一小片，露出裡面微微發紅的皮膚。沒有流血，但她的護體罡氣被一個開元境後期的對手打穿了一層。她的表情終於變了——不是憤怒，是意外。

“你這一掌——”她說。她沒有說完。因為蘇瑤在她說話的同時己經抬起了左手——手弩重新上弦，第二支破甲箭在弦上。她在右肩流血的情況下用左手完成了裝填，弩機在她發抖的手指間發出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破甲箭飛出，射向柳如夢左膝——那支箭在空中劃出的軌跡很慢，比第一箭慢了將近一半，因為她的左手不是慣用手，因為她的右肩還在流血，因為她的腿己經開始發軟。柳如夢一劍削斷箭桿，劍氣餘波撞在蘇瑤胸口，把她整個人震飛出去。

蘇瑤後背撞在擂臺邊緣的圍欄上，圍欄繩索被撞得劇烈晃動。她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右手撐了一下，右肩的傷口在發力時撕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血順著指尖滴在石板上。她換左手撐地，膝蓋頂起來，身體往上抬了一半——然後左腿一軟，單膝重新跪回地上。馮元的哨聲響起，數秒開始。數到八的時候蘇瑤把膝蓋從石板上拔起來，身體往前傾斜，試圖用左腿單獨撐起全身重量。數到十，她沒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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