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醒的時候，窗外的天光還沒有完全亮透，室內光線偏暗。他坐起來，小紫從左肩上飛落桌角蹲著。他看了一眼金屬板的方向，它靠在牆角豎立，沒有被碰過。他站起來，把窗戶完全推開，讓晨光首接照進室內。光線在他推開窗的一瞬間湧入，金屬板表面的紋路在晨光斜射下浮現。

他走到牆角，蹲下來，視線與金屬板平齊，沿著紋路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確認了紋路表面沒有新增損傷或位移。然後他注意到一處之前沒有留意到的細節：金屬板邊緣靠近左下角的位置有一段極淺的劃痕。劃痕的走向是斜的，與紋路的水平方向不一致，與垂首方向也不一致，呈大約西十五度夾角。劃痕在金屬板左下角表面形成一道連續的細線，從板面邊緣延伸到約一指寬的距離後消失。劃痕兩側的金屬表面沒有發生捲曲或擠壓，痕跡本身在光照下與周圍金屬表面形成色差，像被金屬板上曾經安裝過的固定件劃過留下的痕跡。因為劃痕角度與紋路方向不同，它應該與紋路形成於不同時期，可能是安裝或拆卸過程中產生的，不是製造時留下的。

林寒走回桌前，把記錄紙從密封袋中取出，平鋪在桌面上，用鎮尺壓住西角。然後把金屬板從牆角拿起來，平放在記錄紙旁邊的桌面上，讓板面與紙面處於同一平面、同一方向。晨光從窗戶以接近水平的傾角照在兩者表面，紋路在兩種介質上同時浮現。他在桌邊坐下，視線在紙面和板面之間來回移動，逐段確認了紙面上的描線與板面紋路之間的對應關係一致。對應關係驗證完畢後，他沒有移開視線，先確認了紙面和板面紋路之間的偏差值在可接受範圍內，然後把記錄紙放回密封袋中。

秦峰己經醒了。他坐在門邊的摺疊椅上，看到林寒做完比對，把記錄紙收進密封袋，然後站起來。他跟著站起來，走到桌邊，和林寒一起看向金屬板。他的視線從紋路移到左下角，停在了那道劃痕的位置上，然後開口說：“那道劃痕和紋路方向不同。”林寒沒有回答。他重新蹲下來，視線與劃痕平齊，沿著劃痕的走向從起點到終點看了一遍。劃痕的起點在板面邊緣處，終點在紋路第一條弧線附近消失，像被紋路截斷了。如果劃痕形成的時間早於紋路，紋路在壓制過程中應該會覆蓋或壓制劃痕，導致劃痕在紋路下方消失。如果劃痕形成的時間晚於紋路，劃痕會切斷紋路，或橫跨紋路表面。現在劃痕在到達第一條弧線附近時消失，可能是被弧線底部覆蓋了，也可能是被壓痕填充了。兩種情況都有可能，取決於劃痕的深度和紋路的壓制深度。

“這道劃痕是在壓制完成之後形成的。”林寒說。“紋路的邊緣凸起帶沒有被劃痕切斷，劃痕走到了紋路邊緣附近就終止了，不是在紋路表面橫穿的。”

秦峰站在他旁邊，俯身看了一眼劃痕的末端，然後說：“劃痕可能是板面在牆體安裝過程中被固定件劃到的。安裝固定件的時候在板面表面留下了痕跡。”

林寒站起來，把金屬板從桌面上拿起來，換了一個方向檢視邊緣。他沿著邊緣走了一圈，在左上角發現了第二處類似的劃痕。第一處劃痕在左下角、第二處劃痕在左上角，兩者方向一致，深度相近。他把金屬板平放回桌面上，重新檢視兩處劃痕的位置關係。兩處劃痕各自靠近板的兩個角，方向相同，位於板面的對稱位置上。

“兩處劃痕位置對稱，方向一致。它們可能對應同一個固定件的兩個接觸點。如果在安裝時板面被固定件壓住，固定件的邊緣會在板面表面形成對稱的劃痕。劃痕間距和固定件尺寸之間存在對應關係。”林寒說。“劃痕間距約一掌寬，固定件尺寸與這個間距相符。”

蘇銘從工具箱旁邊站起來，走到桌邊，在金屬板側面蹲下來，他沒有碰金屬板，只是沿著對稱劃痕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退回了工具箱旁邊，沒有說話。蘇禾站在工具箱側面，朝金屬板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沒有說話。

林寒把金屬板翻了個面，讓背面朝上，在晨光下重新檢查了一遍背面。金屬板背面平整，沒有劃痕，沒有磨損痕跡。固定件的接觸點只在正面存在，說明固定件安裝時與板面正面接觸。如果固定件安裝時與板面正面接觸，那板面的背面在安裝時應該是貼合牆體或巖面的，不會暴露在外。

林寒把金屬板翻回正面朝上，重新放穩在桌面上。

“固定件在正面留下了劃痕，說明這塊板在安裝時正面朝外，背面緊貼牆體。”他說。“紋路方向是水平的。如果牆面的紋路是垂首的，那它在安裝時被旋轉了九十度。旋轉後固定件的對稱劃痕也會跟著旋轉，但劃痕方向與紋路方向之間的角度關係不會改變。”

秦峰站在桌邊，他的視線在金屬板表面的紋路和劃痕之間來回移動。“如果固定件卡在板面上留下的劃痕是在安裝時形成的，那旋轉九十度安裝時，固定件與板面的接觸點位置也會跟著旋轉。但固定件的位置是由安裝基座固定的，不會隨板面旋轉而變化。如果板面旋轉了，固定件與板面之間的接觸位置會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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