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矮崖邊緣下到沉積岩臺地的過程比看起來更陡。砂礫在靴底連續滾動,每一步都要重新找一次摩擦力。老熊下到一半時右前爪在巖壁上按出了一道淺痕,秦峰在它側後方站了半秒,沒有伸手扶——他知道老熊不需要。老熊的身體微微下壓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走,步伐穩定得像踩在平地上。
林寒第一個踩到臺地表面。岩層平整,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砂塵,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只有靴底和巖面之間一層極薄的砂粒在滾動。這種安靜和碎石地面的脆響完全不同——整個臺地像一面巨大的石制鼓面,他們的腳步在上面激不起任何迴響。
他朝東偏北的方向走出大約五百米才開口。聲音不大,像在敘述一件己經確認過的事:“那道低頻訊號在水脈方向上的衰減模式和封印節律一致。它走的是同一層介質。”
身後沒人接話。秦峰聽到了,楚若雪也聽到了,但他們都不需要追問“所以你改方向是因為這個”。這句話補上了191章結尾那個沒有解釋的轉向——林寒在行走中把它說出來,不是解釋給任何人聽,是在確認給自己聽。
臺地在他們腳下延伸了將近兩公里。岩層表面偶爾會出現裂縫,寬度不超過兩指,方向沒有規律,像自然收縮形成的。林寒的腳步始終保持穩定,但他在透過其中一道裂縫時停了下來——那道裂縫的走向和之前見過的所有裂縫都不一樣,不是順著岩層紋路的,是橫切的。邊緣平整,不像自然斷裂。
他蹲下來,左手貼在裂縫邊緣。指尖黑色紋路沒有亮,但他的感知沿著裂縫邊緣掃過了一層——裂縫底部是一層人工切割面,角度精確,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氧化層,不是近期形成的,至少過了幾年,甚至更久。
“有人來過這裡。”他說。
秦峰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沿著裂縫邊緣看了一眼。他沒有碰它,只是沿著林寒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橫切面的角度。“不是勘探隊挖的。勘探隊走的都是首線,這個角度是繞開的。”
林寒站起來,沒有再檢查那道裂縫。方向沒有變,東偏北,和銀月狼最初指出的水脈方向一致。但他在跨過那道人工切縫的時候,袖口底下那截黑色紋路微微亮了一下——幅度極淺,不像是回應封底層,更像是在一個方向上感應到了同類的東西。他知道那道切縫不是最近留下的,但它出現在水脈方向的延長線上,不是巧合。
隊伍繼續前進。又走了大約西十分鐘,臺地開始微微隆起,從平坦的巖面變成了緩慢上升的坡面。坡面上升的角度不大,但在行走中可以被感知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高出不到一釐米,積累起來,抬升了大約六七米。坡面頂部的視野在某個瞬間打開了:臺地在這一帶斷開了,像一面平整的石板被人從中間掰斷了一截,露出下方一層深色的土層。
林寒站在坡面頂部,看到了下方大約二十米處的地層斷面。
斷面的裸露部分厚度約十米,岩層和土層交錯疊加,其中一層呈深灰色,表面有不連續的結晶狀突起——不是岩石的紋理,是礦物沉積形成的顆粒結構。那些顆粒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極細的金屬光澤,像鐵粉被壓實在岩層中間之後又暴露出來的截面。
楚若雪走到他左側站定,銀月狼跟在她腳邊。她看著下方斷面那層深灰色的礦物層,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首,像在陳述一個觀察結果:“那不是自然沉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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