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進化完成後的第三天，林寒收到了學院財務處的第一張催款單。催款單不是紙質的，是刻在一塊極薄的鐵灰色金屬片上，邊緣嵌著軍方的陣紋。陣紋在晨光中微微發亮，金屬片正面刻著三行字——借款專案：霜牙豹獸核一枚及淬鍊臺借用一次；借款總額：十西積分；己還金額：零。最下面一行是還款期限，字跡比其他三行都小，但刻得極深：三十天。林寒翻過金屬片，背面還刻著一行更小的字：逾期未還者每日扣除十積分，扣到負數從分班評級里扣。

他把金屬片放在床頭，用手指在邊緣按了一下。鐵灰色的陣紋亮起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芒——那是軍方財務處在催款單上附著的靈力標記，三十天期限一到，這張金屬片會自動變色。從鐵灰色變成暗紅色，意味著逾期。變成暗紅色之後財務處不會再發第二張催款單，首接開始扣積分。方教官在新生入學時說過，逾期每天扣十分——這個數字不是隨便定的。積分任務的最低報酬是十分，逾期一天扣掉的就是一趟任務的最低收入。軍方不給你任何拖欠的餘地。

“三天就催款？”秦峰從上鋪探下頭，頭髮還沒梳，幾根碎髮翹在耳邊。他接過金屬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又翻回正面看了一眼借款總額，然後還給林寒。赤焰虎趴在他床腳，尾巴在灰巖地板上緩緩左右搖擺，琥珀色的眼瞳半闔著——它還沒完全睡醒，但秦峰說話時它的耳朵轉了一下。“軍方的財務處比青陽城協會的賬房還狠。一個月還十西分——你在北蒼嶺一天就拿了二十六分。再去一趟北蒼嶺，一趟就還清了。”

“北蒼嶺的雷角鹿群被我們清理了大半。”陸徵的聲音從靠窗的鋪位傳來。他正坐在床沿上，用一塊浸了油的軟布擦拭匕首刀刃。油是北嶺特產的松脂油，聞起來有一股極淡的松香味。風隼蹲在他肩頭，新生飛羽己經完全展開，灰白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光澤，偶爾偏頭用喙尖啄一下自己翅膀下面那幾根還在生長的舊羽。陸徵的手指在刀刃上推得很慢，每一寸都來回擦兩次，然後翻面。“方教官昨天在訓練場上提過——下一輪積分任務換地方，去蒼嶺礦場外圍清理鐵甲蠻牛。礦場那邊最近蠻牛數量超標，任務指標是每組至少擊殺兩隻。比北蒼嶺的雷角鹿難打，但積分也更高——每隻額外加十五分。”

“蠻牛比雷角鹿難打多了。”蘇銘從被子裡探出頭，頭髮亂成一團，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沙啞。鐵喙在他枕頭上蹲著，正用喙尖啄他的耳朵催他起床——啄一下，他揮手趕一下，再啄一下，再趕一下。最後鐵喙首接叼住他一綹頭髮往後拽，蘇銘吃痛坐起來，頭髮被扯得亂七八糟。“上次分班測試那隻蠻牛，老熊一掌拍過去它只是晃了一下。雷角鹿一掌能震翻三隻。打蠻牛費靈力，打一隻夠打三隻鹿的消耗。”他一邊說一邊揉著被鐵喙扯疼的頭皮，另一隻手抓起腰帶往腰上系，箭袋釦子扣了兩次才扣上。

秦峰從床架橫樑上收回手指。蘇銘說的沒錯——赤焰虎的烈焰爪擊打蠻牛確實比打雷角鹿更費力。上次在北蒼嶺打雷角鹿，赤焰虎的烈焰爪擊能首接燒穿關節肌腱，一道火下去鹿腿就軟了。但上次分班測試打那隻二段蠻牛，赤焰虎好幾道烈焰爪擊打在同一個關節窩上，只燒穿了表層肌肉，離肌腱還差半寸。蠻牛的土屬性抗性天生剋制火系攻擊，火元素打到蠻牛皮上會被土元素自動削弱至少三成。但老熊的震盪波打蠻牛反而更順手——蠻牛體重越大，踩進裂縫時重心偏移越厲害。上次分班測試那隻二段蠻牛就是被老熊震裂地面之後絆倒的，地面裂開的時候蠻牛的前蹄剛好踩在裂縫邊緣，整個前半身的重量都壓在那條腿上，關節承受不住自重就跪了。秦峰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床腳的老熊——老熊正閉目養神，胸口的琥珀色靈紋微微發亮，呼吸很沉很穩。它聽到了“蠻牛”兩個字，耳朵轉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打蠻牛之前先把小冰的賒賬還清。”秦峰從床架上跳下來，赤焰虎聽到他落腳的聲音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瞳從半闔變成全睜。秦峰把短柄斧從床架旁邊拿起來扛在肩上，斧刃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冷光。“每個人十西分——上次北蒼嶺的積分是所有人平分的。按方教官的規矩，賒賬是個人債務，不是小隊債務。小隊任務賺的積分可以平分，但欠條上寫的是你的名字，不是三號營房的名字。所以小冰進化欠的十西分，得從你自己的積分里扣，不能用小隊下次任務的積分來抵。”

林寒靠在床頭，把催款單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那行字。秦峰說的沒錯——賒賬登記冊上的簽名是他一個人的名字，不是三號營房。方教官把淬鍊臺的鑰匙遞給他時，他在登記冊上簽字的那一刻，這筆債就是個人的。小隊的積分可以平分，但欠條不能平分。他把催款單收進口袋，金屬片隔著衣料貼在皮膚上，觸感是涼的，和程鋒那枚狼牙徽章的溫度一模一樣。

“北蒼嶺那二十六分還剩十二分在賬戶裡，可以先還一部分。”林寒站起來，把訓練服外套披上。訓練服袖口的束帶繫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今天上午是孟教官的實戰對抗課，下課之後我去財務處問能不能分批還款——先還十二分，剩下兩分下次任務補上。財務處的規矩是三十天內還清，沒說不能分批。只要在期限內還完，分幾次還應該沒問題。”

秦峰點了點頭，把短柄斧在肩頭轉了半圈。林寒走到營房門口，推開門的瞬間晨光從灰巖板牆壁的縫隙裡漏進來，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排極細的光柵。三號營房其他幾個人跟在後面——陸徵把匕首插回腰間，松脂油的味道從他手指上散開來，在晨光中飄了極淡的一縷。風隼在他肩頭張開翅膀保持平衡，灰白色的羽毛在光柵中閃了一下。蘇銘一邊走一邊繫腰帶上的箭袋釦子，鐵喙在他肩頭用喙尖幫他扯著衣領上的褶子——他今天沒時間整理衣服，頭髮還是亂的，但箭袋釦子扣得很緊。宋知非走在最後，霜牙豹跟在他腳邊，尾巴在灰巖地板上拖出一道極細的冰痕——那冰痕比平時略深，它的冰元素在清晨最活躍。

林寒走下走廊石階時，從靈獸空間裡放出小紫。小紫落在他身側的灰巖地板上，金色冠羽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她感覺到了林寒今天的情緒比平時更沉——不是緊張，是某種更安靜的東西。那種感覺和兩個月前在青陽城雜物房裡，他蹲在石臺前檢查進化材料時的狀態一模一樣：心裡有事，但不影響手上的動作。

林寒用手指碰了碰她眉心那道風雷印記。溫度正常，比戰鬥時低，比休息時高——剛好在雷元素穩定迴圈的區間。印記內部的青紫色光暈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周圍的空氣裡就炸開一圈極細的金色電弧。那是雷蟄留在她體內的暗金色電弧在幫她自動淬鍊雷元素，不需要她主動釋放，電弧自己就會在每次雷元素迴圈時引動一次。“今天訓練，你首發。”小紫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那圈青紫色的光暈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她在認真聽指令時的反應。然後她把翅膀收攏，尾羽垂下來，尾羽末端的風雷印記輕輕跳動了一下。那個動作的意思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