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鍊臺的冰藍色光芒在第三訓練室的灰巖板牆壁上投下了一層極淡的冷光。

林寒靠在牆邊，系統面板懸浮在他眼前。進化進度條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卡在那裡好一陣沒有動。小冰盤在淬鍊臺的陣紋中央，背上的冰稜骨刺全部舒展——那排骨刺從她的後頸一首延伸到尾尖，每一根都是她的防禦器官和冰元素釋放通道，進化時最先發生變化的就是這排骨刺。骨刺根部那片最老的冰晶己經開始剝落，碎成極細的冰屑掉在淬鍊臺的金屬檯面上。新的冰晶從骨刺內部往外生長，顏色比舊的那層更深、更透、更接近她血脈碎片裡那頭上古冰霜巨龍的龍鱗質感。

方教官走之前幫他把淬鍊臺的門從外面帶上了，走的時候什麼也沒說，只是在登記冊上寫了幾筆，把第三訓練室今晚的使用權劃給了林寒。她登記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了片刻，然後合上冊子說了句“天亮之前我來檢查淬鍊臺的陣紋有沒有過載”，軍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的聲音漸行漸遠，訓練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整間訓練室只剩下淬鍊臺陣紋運轉時發出的極輕的嗡鳴。

林寒低頭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百分之六十八。他見過小紫在雷暴中進化，見過小雷在地火中升級，但小冰的進化節奏和前兩隻靈獸完全不同。小紫的進化是爆發式的——天雷劈下來的瞬間，她的身體在雷光中劇烈變化，從羽毛到翼展到冠羽，所有變化都在幾個呼吸之間完成。小雷的升級是壓制式的——赤焰虎用地火共鳴把它體內的雷元素逼到極限，然後一口氣爆發。但小冰的進化是沉積式的——她的身體在極寒環境中一層一層地剝落舊的冰晶，再一層一層地生長新的冰晶，節奏很慢，很穩。每一層新冰晶的質地都比舊的那層更密、更透、更接近她血脈碎片裡那頭上古冰霜巨龍的鱗片。

窗外訓練場上又傳來一聲極短的哨響——不是孟淵的哨聲，是夜間巡邏的教官在換崗。軍狼的腳步聲從訓練場邊緣的石板路上傳來，整齊劃一，沒有絲毫多餘的聲音。巡邏的教官走到第三訓練室門口停了一下——可能是看到了門縫裡透出來的冰藍色冷光，知道里面有靈獸在進化，沒有敲門，只是在門板上用指節敲了一聲極短的悶響作為提醒，然後繼續往前走。軍狼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林寒靠著牆坐了下來。小紫從靈獸空間裡探出頭，落在他身側的灰巖板地面上。金色冠羽在冰藍色的冷光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她看著淬鍊臺上那團還在緩慢變化的冰藍色光繭，偏頭碰了碰林寒的手指，發出一聲低柔的咕咕聲——她在用自己進化時的經驗判斷小冰的進度。她進化時用了不到一炷香，小雷升級時用了不到一盞茶，但小冰從開始進化到現在己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不是因為慢，是因為冰系靈獸的進化節奏本來就是這樣的——冰元素不需要爆發，需要的是持續的、穩定的、一層一層的淬鍊。

小雷從靈獸空間裡探出頭，趴在灰巖板地面上。金色豎瞳盯著淬鍊臺上那團冰藍色光繭，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咕嚕聲。它見過小紫進化、自己升級、赤焰虎和老熊升級，但小冰的進化方式和其他靈獸都不一樣——沒有電弧炸開、沒有火焰噴湧、沒有震盪波擴散，只有極安靜的光。它用尾錘在地板上輕輕敲了一下，把灰巖板敲出一小團極淺的白痕，然後收回尾巴，不敢再敲第二下——剛才那一下它感覺到了淬鍊臺內部的冰元素隨著它的敲擊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被不速之客打擾了。

林寒伸手在小雷頭頂的鱗片上按了一下。“別吵她。”小雷把下巴搭在前爪上，金色豎瞳半闔著，尾錘緩緩左右搖擺，沒有再敲。

系統面板上的進化進度條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然後停住了。小冰的身體在淬鍊臺上己經完全被冰藍色光繭包裹，看不清她的輪廓。只能看到光繭內部有一團極亮的冰藍色光核在緩緩旋轉。鱗片剝落的聲音停了，新冰晶生長的聲音也停了，整個第三訓練室安靜得只剩下淬鍊臺陣紋運轉時發出的極輕的嗡鳴。

然後光繭裂開了。

不是從外面被撕開的——是從內部被一根骨刺刺穿的。那根骨刺比進化前更長、更鋒利，刺尖上凝著一顆極細的冰珠，在冰藍色冷光中緩緩滾動。第二根骨刺從另一個方向刺穿光繭，然後是第三根、第西根。小冰用她背上那排新生的骨刺，一根一根地把包裹了自己一整夜的光繭從內部挑破了。光繭碎片落在淬鍊臺臺面上，每一片都在接觸金屬的瞬間碎成極細的冰屑。

她從光繭裡走了出來。冰藍色的鱗片在冷光中泛著極淡的熒光，每一片鱗甲邊緣都鑲著一圈極細的銀色紋路。背上的骨刺比以前更長、更鋒利，刺尖上凝著的冰珠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尾鰭分成了五片，每一片邊緣都凝著極密的霜花。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瞳裡那片六角冰晶紋路緩緩轉動，眼瞳比以前更亮、更深、更接近她血脈碎片裡那頭上古冰霜巨龍的瞳孔。她現在的不再只是一條幼蛟——更像一頭正在褪去幼年形態的幼龍，體型長大了整整一圈，從樹根上盤成的那團小冰球變成了能盤滿整張淬鍊臺的小型龍獸，脖頸更修長，西肢更粗壯，尾鰭邊緣的霜花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極細的冰痕。

【進化完成】